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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晴最先反應過來。
她擠出一個笑,走過去敲了敲骨灰盒。
“老師,你們這道具做得挺真的。”
“知意藏在哪兒?讓她別鬧了。”
輔導員後退一步,像看瘋子一樣看着她。
“這是她的骨灰。”
“今天上午,她姑姑剛從殯儀館領回來。”
顧淮川的臉沉了下去。
“夠了。”
“沈知意讓你們陪她演戲,給了多少錢?”
輔導員氣得眼睛通紅。
“她人都沒了,你還在說甚麼鬼話?”
“搜救隊在北坡找到她的時候,體溫已經沒了!”
程晚晴下意識攥住顧淮川的袖子。
“淮川哥,不可能吧?”
“她那麼怕冷,怎麼敢一個人進山?”
顧淮川像是抓到了漏洞,立刻點頭。
“對,她不會去。”
“她最多在校外躲幾天,等我去找她。”
我忍不住笑了。
顧淮川最瞭解我怕冷。
冬天過馬路,我都會把手塞進他的口袋。
可他忘了。
比起冷,我更怕他死。
輔導員把骨灰盒放在供桌上,打開禮堂投影。
“你們不是想見她嗎?”
“自己看。”
屏幕亮起。
畫面來自學校登山社的器材室。
我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坐在桌邊,一遍遍刷新救援隊的消息。
第一條通知說,雪崩區域發現了顧淮川的定位器。
第二條通知說,程晚晴的衝鋒衣上檢測到了血跡。
第三條通知說,兩人失聯時間已經超過黃金救援期。
監控裏的我忽然站起來,膝蓋撞在桌角上。
我卻像沒感覺到疼,只抓着值班老師問:
“沒有找到人,就說明他們還活着,對不對?”
“老師,我熟悉那條路線,讓我跟救援隊一起上去。”
值班老師按住我。
“現在有二次雪崩風險,專業隊伍都在撤,你不能去送死。”
“那他們怎麼辦?”
我的聲音抖得厲害。
“顧淮川肩膀受過傷,晚晴又有哮喘,他們撐不了多久。”
禮堂裏安靜下來。
程晚晴低聲嘀咕:
“她還記得我有哮喘啊。”
顧淮川沒有接話。
屏幕上的我掏出手機,給他打去電話。
與此同時,程晚晴包裏傳出一陣熟悉的鈴聲。
她臉色一變。
輔導員猛地看向她。
“顧淮川的手機,爲甚麼在你那裏?”
程晚晴支支吾吾。
“我們怕原來的號碼被定位,就......就把電話轉接到備用手機上了。”
“不過我們真的沒想害她。”
“我們只是想聽聽她甚麼時候肯認錯。”
她點開那部備用手機。
幾十條未接來電擠滿屏幕。
顧淮川伸手搶過手機。
“這些電話,你都聽過?”
“我們一起聽的呀。”
程晚晴眨了眨眼。
“第一天她還在嘴硬,後來不就知道怕了嗎?”
投影裏的我正在錄語音。
“顧淮川,是我錯了。”
“只要你回來,我馬上向晚晴道歉。”
“我不舉報她了,登頂名額也給她。”
“你接一下電話行不行?”
語音結束後,監控裏的我把臉埋進掌心。
程晚晴小聲解釋:
“我那時候差點就接了。”
“可淮川哥說,再晾一晚效果更好。”
顧淮川猛地轉頭。
“我甚麼時候說過?”
程晚晴愣住。
“你忘了?”
“你還說,她總仗着你喜歡她鬧脾氣,這回必須治好。”
顧淮川的嘴脣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輔導員冷冷地看着他們。
“繼續看。”
屏幕上的時間跳到第二天凌晨。
器材室外擠滿學生。
有人把一沓打印出來的帖子砸在我臉上。
“沈知意,你把人害死了,還裝甚麼深情?”
“網上都扒出來了,出事路線是你定的!”
“你不是嫉妒程晚晴嗎?現在滿意了?”
我彎腰,一張張撿起散落的紙。
沒人注意到,最下面那張路線圖上,多了一道我沒畫過的紅線。
而改動路線的人,登錄的是顧淮川的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