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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時,院門被人推開。
沈硯舟提着一盒喜餅走進來,衣服已經換過,身上還沾着桑寧慣用的梔子香。
他把喜餅放到桌上,掃了一眼我的行李箱。
“收拾衣服幹甚麼?”
“阿婆病了,我要帶她去陸城。”
我把衛生所開的診斷單遞過去。
“醫生說她肺裏的舊病惡化,島上治不了。”
“今晚第二場潮,你送我們去主島醫院。”
沈硯舟沒有接。
他像是鬆了口氣,伸手來揉我的頭髮。
“我還以爲你真要走。”
“阿嫵,碼頭上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可阿寧剛被退婚,情緒崩潰,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她跳海。”
我避開他的手。
“所以你就讓我被你當衆悔婚?”
“我不是悔婚。”
他語氣裏多了幾分無奈。
“我只是先把她送回去。”
“咱倆七年感情,難道還抵不過這一兩個時辰?”
阿婆隔着簾子咳了起來。
一聲接着一聲,聽得人心口發緊。
我把診斷單塞進沈硯舟手裏。
“喜船喫水淺,速度快。”
“你現在送阿婆走,我們能趕上主島最後一班救護車。”
沈硯舟終於低頭看了一眼。
可下一秒,他懷裏的手機響了。
桑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硯舟哥,家裏到處都是紅色,我一閉眼就想起他退婚時的樣子。”
“我不想活了。”
“你過來陪陪我,好不好?”
沈硯舟的表情瞬間變了。
“阿寧,把窗戶關上,離海邊遠一點。”
“我馬上回來。”
他掛斷電話,轉身便走。
我一把拉住他的袖口。
“沈硯舟,阿婆可能等不起下一場潮。”
“衛生所有漁船。”
他掰開我的手指。
“你先找別人送她。”
“喜船上全是給阿寧準備的東西,我不能讓她再受刺激。”
我看着他,平靜地反問。
“那我們的婚禮呢?”
“也等她不受刺激以後再辦?”
沈硯舟的眼神沉了下來。
“桑嫵,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嗎?”
“阿寧差點沒命,你卻只想着自己的婚禮。”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冷血?”
海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
吹得桌上的診斷單嘩嘩作響。
七年前,他在暴雨裏爲我撿回一隻被浪捲走的耳環。
他說我的事不分大小,他都會放在第一位。
原來第一位也是能換人的。
我鬆開手,眼皮酸澀又沉重。
“你走吧。”
沈硯舟愣了愣。
“你不攔我了?”
“不攔了。”
他神色緩和下來,抱了我一下。
“我就知道阿嫵最懂事。”
“等安撫好阿寧,我趕第二場潮回來。”
“到時候我親自接你上船。”
他走得很急。
甚至沒發現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回抱他。
院門重新關上。
阿婆從房間裏走出來,將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
裏面是她這些年攢下來的錢,還有一本泛黃的戶籍冊。
“你舅舅上午來過電話。”
“他的貨船後天經過海島。”
我把沈硯舟送來的喜餅扔進竈膛。
火苗一下躥起來,將鮮紅的喜字燒成灰燼。
隨後,我撥通那個多年沒有聯繫的號碼。
“舅舅。”
“後天來接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