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確診胃癌晚期那天,丈夫正溫柔地往我杯裏加着蜂蜜。

“老婆,這養胃茶得趁熱喝,我出差半個月,照顧好自己。”

我攥着那張只剩三個月生命的診斷書,剛想撲進他懷裏痛哭。

卻瞥見他敞開的公文包裏,露出一角嶄新的結婚證和試管嬰兒繳費單。

妻子那一欄,清清楚楚寫着別人的名字。

面對我的質問,他連裝都懶得裝:“看了也好,反正你活不過三個月,我總得留個後吧。”

聽到這話我整個身體瞬間被寒意侵襲。

這份絕症報告我剛從醫院拿到,他憑甚麼知道我快死了?

1

“你憑甚麼覺得,我會把盛家的財產留給你的私生子?”我死死盯着傅承洲,手裏的診斷書被捏得變了形。

傅承洲停下往杯子里加蜂蜜的動作,把勺子往瓷碟上一擱,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扯過紙巾擦了擦手。

“書語,你都要死的人了,還計較這些幹甚麼?”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完全沒有了過去五年裏那種伏低做小的溫存。

我渾身發抖,胃裏那一陣陣熟悉的絞痛又翻湧上來。

“傅承洲,我是胃癌晚期,不是死了!只要我還沒嚥氣,你就別想拿着我爸媽留下的錢,去養外面的野種!”

聽到這話,傅承洲終於抬起頭。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你以爲你還能撐多久?醫生說了,最多三個月。”

他把公文包的拉鍊拉好,拎在手裏。

“清瑤懷的是雙胞胎男寶,那是我們老傅家的根。你生不出孩子,總不能讓傅家絕後吧?”

“我出差半個月,這期間會有保姆來照顧你。桌上那杯養胃茶趁熱喝了,算是我對你最後一點仁至義盡。”

說完,他提着行李箱,毫無留戀地摔門離去。

防盜門“砰”的一聲砸上,震得牆上的結婚照都晃了晃。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跌坐在餐椅上,冷汗順着額頭往下流。

桌上那杯加了蜂蜜的茶還在冒着熱氣,散發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藥草味。

我盯着那杯茶,腦子裏嗡嗡作響。

這半年來,傅承洲每天雷打不動地親自爲我熬煮這杯“養胃茶”,說是從老中醫那裏求來的偏方。

也是從半年前開始,我的胃痛急劇惡化,直到今天,查出了胃癌晚期。

渾身發冷的瞬間,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鑽進腦海。

我猛地站起身,因爲起得太急,膝蓋磕在桌腿上,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顧不上疼,衝進廚房,找出一個乾淨的密封玻璃罐。

手抖得厲害,我試了兩次才把罐子擰開。

我把杯子裏的茶水,連同砂鍋裏剩下的茶葉殘渣,一股腦全倒了進去,擰緊蓋子。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流理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如果我的猜測是真的,那這根本不是病,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S。

緩了一會兒,我走進書房。

傅承洲走得急,書房的抽屜沒上鎖。

我翻箱倒櫃,試圖找出他出軌的更多證據。

在最底層的一個帶密碼的鐵盒子裏,我試了他和那個叫“清瑤”的女人的生日,沒開。

最後,我鬼使神差地輸入了我確診胃病的那天。

“吧嗒”一聲,鎖開了。

裏面沒有情書,只有一份老舊的戶籍複印件。

上面的照片是傅承洲年輕時的樣子,透着一股土氣,但名字那一欄,赫然寫着:傅大壯。

曾用名?

結婚五年,他從來沒告訴過我他叫傅大壯。

我把複印件攥在手裏,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難怪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跟別人領結婚證,原來他有兩套戶籍!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就戴上帽子和口罩,出了門。

我沒去那家給我下診斷書的私人醫院,而是直接去了市裏最權威的毒物檢測中心。

掛了加急號,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

走廊裏的消毒水味燻得我胃裏一陣陣犯惡心。

四個小時後,化驗室的門開了。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醫生拿着報告單走出來,臉色凝重得嚇人。

他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問我:“姑娘,你這茶,是平時誰給你喝的?”

我嗓子發乾,嚥了口唾沫:“我丈夫。”

老醫生把報告單遞給我,指着上面的一項數據。

“你這茶裏,怎麼會有高濃度的重金屬汞?”

2

“重金屬汞?”我盯着那幾個黑體字,眼前一陣發黑。

老醫生嘆了口氣,把報告單翻到第二頁。

“這種隱性重金屬,長期少量服用,會導致臟器迅速衰竭,胃部會出現嚴重的潰瘍和糜爛。”

他頓了頓,看着我的眼睛。

“從醫學影像上看,非常像胃癌晚期的症狀。但實際上,這是中毒。”

我死死咬住下脣,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

“也就是說,我根本沒有得胃癌?”

“沒有。”老醫生回答得很肯定,“但如果你繼續喝下去,不出三個月,你的內臟就會徹底爛掉,神仙難救。”

我接過報告單,手抖得像篩糠。

傅承洲,你好狠的心。

爲了吞掉我爸媽留下的家產,爲了給他那個初戀和小崽子騰位置,他竟然每天親手餵我喝毒藥!

那份所謂的絕症診斷書,絕對是他買通了那傢俬人醫院的醫生,聯合起來給我下的心理暗示。

只要我信了自己快死了,放棄治療,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接手盛氏集團。

我把報告單摺好,貼身藏進內衣口袋裏。

走出檢測中心,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沒有報警。

現在報警,最多隻能定他個投毒未遂,他找個藉口就能推脫過去。

我要讓他,還有那個叫阮清瑤的女人,把喫進去的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回到家,我剛拿出鑰匙準備開門,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陣女人的笑聲。

“承洲,這沙發真軟,比咱們租的那個破房子好多了。”

我動作一頓,直接推開了門。

本該在外地出差的傅承洲,此刻正大剌剌地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

他懷裏摟着一個大腹便便的女人,兩人正親暱地分喫着一個蘋果。

看到我進來,傅承洲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甚至連摟着女人的手都沒鬆開。

“你不是去醫院複查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沒理他,目光死死盯在那個女人身上。

阮清瑤。

她穿着我的真絲睡衣,肚子高高隆起,臉上沒有半點做小三的心虛,反而衝我挑釁地笑了笑。

“哎呀,這就是姐姐吧?”阮清瑤摸着肚子,嬌滴滴地開口,“承洲說姐姐病得很重,活不長了,讓我提前搬過來適應適應環境。”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大門。

“滾出去!這是我的房子!”

傅承洲皺起眉頭,不耐煩地站起身。

“盛書語,你嚷嚷甚麼?清瑤懷的可是雙胞胎男寶,胎像不穩,需要大房子養胎。”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反正活不長了,主臥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給沒出生的弟弟們騰個好環境。你去住儲物間吧,那裏清靜,適合你養病。”

儲物間?

那是平時堆放雜物的地方,連扇窗戶都沒有,陰冷潮溼。

他讓我一個“癌症晚期”的病人去住儲物間,讓小三住我的主臥!

我攥緊拳頭,剛想開口罵人。

目光卻突然掃過阮清瑤的脖子。

那裏掛着一串祖母綠項鍊。

那是我媽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我一直鎖在保險櫃裏,連平時都捨不得戴。

現在,它居然掛在一個小三的脖子上!

“把項鍊還給我!”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想扯下那串項鍊。

阮清瑤尖叫一聲,往傅承洲身後躲。

“承洲,她要打我!我的肚子好痛!”

傅承洲一把推開我,力氣大得驚人。

我本就虛弱,被他這一推,直接撞在茶几角上。

胃部突然一陣翻江倒海,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

我捂着肚子,喉嚨裏湧起一股腥甜。

“哇”的一聲,一口黑血直接吐在了地板上。

傅承洲嫌惡地往後退了兩步,捂住口鼻。

“真晦氣!”他皺着眉頭罵了一句,“還不趕緊去把廚房裏那杯新熬的茶喝了!別死在客廳裏礙了清瑤的眼!”

3

我趴在地上,看着地板上那灘觸目驚心的黑血,胃裏的絞痛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傅承洲沒有扶我,反而轉身去廚房端出了那杯冒着熱氣的“養胃茶”。

“喝了!”他把杯子重重磕在我面前的地板上,茶水濺出來,落在我的手背上,燙得發紅。

阮清瑤靠在沙發上,一邊撫摸着肚子,一邊看戲似的咯咯直笑。

“姐姐,承洲可是爲了你好,這藥精貴着呢,你可別不識好歹。”

我抬起頭,看着這對狗男女。

我知道,如果我現在不喝,傅承洲絕對會強行灌下去。

我咬着牙,顫抖着手端起杯子。

“我喝。”

我閉上眼睛,把杯子湊到嘴邊,裝作極度痛苦的模樣喝下半口。

茶水剛進嘴裏,我就藉着劇烈咳嗽的動作,用袖子死死捂住嘴。

“咳咳咳——”

我咳得撕心裂肺,趁機將大部分毒茶吐在了隨身藏着的手帕上。

然後,我兩眼一翻,裝作虛弱至極,直接暈倒在地。

我聽見傅承洲冷笑了一聲。

“廢物,連口茶都喝不下去。清瑤,別管她,讓她在地上躺着,咱們回屋休息。”

他們跨過我的身體,徑直走進了我的主臥。

主臥的門被關上,裏面很快傳出阮清瑤嬌柔做作的笑聲。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悄把那塊沾滿毒茶的手帕塞進口袋,指甲死死摳着掌心。

接下來的幾天,我搬進了陰暗潮溼的儲物間。

爲了不打草驚蛇,我強忍着噁心,扮演一個瀕死、認命的原配。

阮清瑤仗着孕肚,徹底把這套房子當成了自己的家。

她不僅把我的衣服全扔了出去,還打着“幫你積陰德”的名義,把我買的那些名牌包和首飾全部分給了她老家的窮親戚。

“姐姐,你都要死了,這些東西留着也是浪費。我拿去送人,也算替我肚子裏的孩子祈福了,你說是不是?”

她當着我的面,把一個限量版的愛馬仕塞進一個滿身汗味的遠房表妹懷裏。

我低着頭,裝作虛弱地咳嗽了兩聲。

“你喜歡就拿去吧。”

傅承洲對我這種“忍氣吞聲”的狀態非常滿意。

晚飯桌上,他假惺惺地剝着蝦,一隻只喂進阮清瑤的嘴裏。

“清瑤,多喫點,你現在可是雙身子。”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書語,你也別怪我絕情。清瑤可是用試管遭了大罪才懷上這對雙胞胎,咱們老傅家不能沒有後。”

他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語氣理所當然。

“你作爲原配,沒能給我生個一兒半女,現在把名下的股份轉給這兩個孩子補償一下,也是應該的。”

我拿着筷子的手一頓。

終於來了。

狐狸尾巴終於藏不住了。

我強忍着劇烈的反胃感,紅着眼眶看向他。

“承洲,我名下的資產太繁雜了,有很多是爸媽留下的信託和不動產,手續很麻煩。”

我裝出一副被戳中軟肋、卑微認命的模樣。

“你給我幾天時間,我找律師整理一下清單,好不好?”

傅承洲一聽我答應了,眼裏閃過一絲狂喜。

他甚至破天荒地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這就對了嘛。你放心,等你走了,我會給你買塊好墓地,每年清明都會去看你的。”

他完全沒發覺,我垂下的眼眸裏,藏着多麼刺骨的S意。

第二天上午,趁着傅承洲出門辦事,我把自己關在儲物間裏。

我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特殊遺囑”草稿,故意在上面寫上“將名下所有房產無償捐獻給慈善機構”。

我把門虛掩着,算準了時間。

果然,沒過多久,阮清瑤就挺着肚子在門外晃悠。

她透過門縫往裏看,然後猛地推開門,一把奪過了我手裏的文件。

她只看了一眼,尖銳的嗓音就刺破了屋頂。

“承洲你快來!這個毒婦居然想把房子捐出去!”

4

阮清瑤的尖叫聲還沒落下,大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傅承洲顯然是剛到家,連鞋都沒換,直接衝進了儲物間。

他一把搶過阮清瑤手裏的文件,只掃了兩眼,臉色瞬間鐵青。

“盛書語,你耍我?!”

他毫不猶豫地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啪!”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我原本就因爲重金屬中毒而虛弱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額頭猛地撞在旁邊廢棄的茶几角上,一陣劇痛襲來,溫熱的鮮血瞬間順着臉頰流了下來,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捂着額頭,疼得蜷縮在地上,冷汗溼透了衣服。

傅承洲非但沒有停手,反而一腳踹上儲物間的門,將門死死堵住。

他面目猙獰地指着我怒吼:“給你臉了是不是?老子伺候你這個病秧子半年,你他媽臨死還要擺我一道?”

阮清瑤捂着肚子在一旁拱火,裝作受了驚嚇般哭訴。

“承洲,她就是見不得我好,見不得咱們的兒子好!這種惡毒的女人,你還跟她廢甚麼話!”

說着,她竟然走上前,抬起腳尖狠狠踢在我流血的小腿上。

“一個快死的人還要錢幹甚麼?趕緊把字簽了,別耽誤我兒子出生享福!”

我咬着牙,忍受着小腿傳來的鑽心疼痛,一聲沒吭。

傅承洲從公文包裏甩出一份早就擬好的文件,扔在我臉上。

《遺囑與無償贈與協議》。

他居高臨下地走過來,皮鞋狠狠踩在我撐在地上的手背上,用力碾壓。

“啊——”我終於忍不住慘叫出聲。

“書語,別逼我動粗。”他彎下腰,用一種悲憫又殘忍的語氣說,“只要你簽了,我馬上叫醫生來給你打止痛針。不籤,你就流血流死在這裏。”

我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此刻不籤,他們真的會讓我死在這裏,然後僞造一個意外身亡的現場。

我咬破了嘴脣,裝作因爲劇痛和恐懼徹底崩潰。

“我籤......我籤......”

我顫抖着手,摸索着拿起地上的筆。

血水混着汗水滴在協議上,暈染開一片紅色的污漬。

我在簽名處歪歪扭扭地寫下了“盛書語”三個字,然後用沾滿鮮血的大拇指,在名字上按下了血手印。

拿到簽名的那一刻,傅承洲眼裏爆發出極度貪婪的狂喜。

他一把抽走遺囑,像看垃圾一樣看了我最後一眼。

“清瑤,我們走,別沾了晦氣。”

他摟着阮清瑤走出去,反手將儲物間的門重重關上。

隨着鎖舌“咔噠”落下的那一刻,門外傳來了他們肆無忌憚的笑聲。

“承洲,這下盛家的錢全都是咱們的了!”

“那當然,等她一死,我就給你辦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門外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慢慢睜開了眼睛。

沒有了剛纔的崩潰和恐懼,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平靜地擦掉嘴角的血跡,從袖口裏抽出了一支錄音筆。

剛纔儲物間裏發生的一切,傅承洲的威脅、阮清瑤的叫囂,全都清清楚楚地錄了下來。

我摸出藏在內衣裏的備用手機,點開早已編輯好的短信,按下了發送鍵。

“獵S時刻,正式開始了。”

不到二十分鐘,儲物間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着,是防盜門被暴力破開的巨響。

“盛總!您沒事吧!”

我的私人律師帶着幾名身材魁梧的保鏢衝了進來,一腳踹開了儲物間的門。

看着我滿臉是血的樣子,律師倒吸了一口涼氣。

“按計劃行事。”我扶着牆站起來,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通知醫院,盛書語胃穿孔大出血,搶救無效,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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