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做完手術我剛醒過來,志願填報系統已經關閉了。
麻藥勁兒還沒過,爸爸坐在牀邊削蘋果,"闌尾切了,挺順。"
"對了,我把你志願改了,那個外地985太遠了,你媽捨不得,我就幫你改了家門口的師範。出來當老師挺好,還是鐵飯碗。"
我盯着天花板,導尿管還插着,全身只有眼珠能動。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個學校我衝了三年,全省只招兩個人,本來我是第三名。
但前面那個人,考試那天因爲發燒棄考了。
而我爸,他以爲幫我選了一條安穩的路。
他不知道,我的手只要再按一次確認,那唯一的名額,就是我的了。
現在,系統關了。
1
麻藥勁兒沒過。
我躺在病牀上,動彈不得。
我全身只有眼珠能動,死死盯着天花板。
爸爸坐在牀邊,手裏拿着一把水果刀。
蘋果皮在他手裏一圈圈掉下來,沒有斷。
他把一塊蘋果塞進嘴裏,嚼得脆生生響。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語氣理所當然。
“我是你老子,還能害你不成?”
我喉嚨發燙,拼盡全力,才擠出幾個字:“那是我的志願。”
爸爸冷笑一聲,把水果刀重重拍在牀頭櫃上。
“甚麼你的我的,你的命都是我給的。”
“那個省外的985,一年學費生活費要多少?”
“大城市消費高,你讀完了還不是要給別人打工?”
門被推開了。
媽媽拎着個保溫杯走進來。
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徑直走到桌邊。
“醒了?你爸跟你說了吧?”
媽媽倒了一杯熱水,遞給爸爸。
“志願改了挺好,當老師穩定。”
我眼角滾落下一滴淚水,打溼了枕頭。
我拼了命學了三年,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我的成績永遠是年級第一。
高考那天,我發着高燒,硬生生撐了下來。
那個頂尖985的法學系,是我唯一的夢想。
我想當法官,我想徹底離開這個重男輕女的泥潭。
但現在,一切都被他們親手毀了。
“系統關了。”我盯着天花板,聲音沙啞,“你們滿意了?”
“怎麼跟父母說話呢?”
爸爸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牀沿上。
“要不是我託人找關係,你以爲本市的師範那麼好進?”
“我把你的學籍改成了公費師範生。”
聽到“公費師範生”五個字,我如墜冰窟。
公費師範生確實免學費,每個月還有補貼。
但代價是,畢業後必須在指定的鄉村學校任教六年。
如果違約,要賠償三倍的違約金,還要記入個人徵信。
他們用我一生的前途,換了四年免費的大學。
“你弟弟明年要上私立高中,學費貴得很。”
爸爸得意地笑了,臉上滿是算計。
“你當了公費師範生,四年能給家裏省下十萬塊。”
“這筆錢,正好給你弟弟付高中的贊助費。”
我看着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誰籤的字?”
我死死盯着他。
“公費師範生協議,需要本人簽字。”
爸爸從懷裏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昨晚全麻的時候,我按着你的手指,在協議上印了手印。”
“視頻我都錄好了,證明你是自願的。”
“林溪,你跑不掉的。”
我看着那張協議書,上面紅色的印泥異常刺眼。
我的指紋,被他們當成了交易的籌碼。
我閉上眼睛,藏在被子裏的右手,指尖終於有了一絲知覺。
只要我的手還能動,我就不會認命。
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