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婚禮誓言環節,賀尋把養了三年的鸚鵡帶上臺,說要給我們的婚禮添彩頭。

可那鸚鵡歪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扯着嗓子說:

“祝賀尋和姜瑤百年好合!”

滿座瞬間譁然。

我怔在原地,心臟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姜瑤不是我,而是的賀尋青梅。

賀尋的伴郎趕忙打圓場:“這鸚鵡準是跟姜瑤待久了,分不清誰是誰了。”

下一秒鸚鵡又衝着姜瑤的方向說:“新娘好漂亮!”

賀尋將它關進鳥籠,淡淡道:“一隻鸚鵡說的話,別在意。”

我看着在場的賓客,知道他們都在笑我。

這隻鸚鵡賀尋養了三年,從沒對我說過一句好話。

今天更是在我的婚禮上,當衆祝他和別的女人百年好合?

我摘下頭紗,對來賓抱歉一笑:

“畜生既然都預言了,那這婚再結就不禮貌了。”

1.

頭紗落地的瞬間,宴會廳徹底安靜下來。

我媽第一個衝過來,她搖着我的肩膀說:

“念念,你在說甚麼?你開玩笑的是不是?”

賀尋的媽媽也從主賓席站起來,聲音尖得刺耳:

“親家母,你女兒這是甚麼意思?”

我沒理她們,只看着賀尋。

他站在禮臺邊上,穿着我挑的西裝,手裏還拿着那束我要的洋桔梗捧花。

“許念。”他走過來,伸手扣住我的手腕,“你跟我出來。”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扣在我腕上的力道卻像要把我捏碎。

我站着沒動。

那隻鸚鵡還在鳥籠裏撲騰,又說了一句:“賀尋,姜瑤,永結同心。”

賓客席裏有人小聲議論。

姜瑤站起來,紅着眼眶,帶着哭腔說:“念念姐,我真的沒有教過它......”

賀尋立刻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裏全是關切和心疼。

然後他轉回來看着我,眼底只剩不耐:

“一隻鸚鵡隨口說的話,你至於嗎?”

至於嗎?

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我突發腸胃炎,渾身疼得連下牀的力氣都沒有。

我沒辦法,給他打了電話。

但他那時卻忙着幫姜瑤安置新家。

我讓他回來一趟,他說他抽不開身。

可我纔是他女朋友啊。

那天我一個人撐着去買藥,疼得暈倒在了藥店。

我掙開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說:

“賀尋,這隻鸚鵡你養了三年,從來沒對我說過一句好話。”

“今天在我婚禮上,它卻能祝你和姜瑤百年好合。”

“這些話,是誰教的?”

他的眉頭皺起來,臉上的表情越發不耐煩:

“它就是一隻鳥,它懂甚麼?”

“許念,你能不能別鬧了?”

“行,”我點頭。

“我可以不鬧,但你得把這隻鸚鵡處理掉,不能再放在家裏。”

賀尋的媽媽立刻插嘴:

“就因爲它說了幾句胡話?”

“你心眼就這麼小?連一隻鸚鵡都容不下?”

我沒看她,只盯着賀尋。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是瑤瑤送的,我要是處理了,她會傷心的。”

她會傷心的。

這幾個字像一根釘子,深深釘在我心裏。

原來姜瑤傷不傷心,比我們的婚禮還重要。

“賀尋,我們之間,沒甚麼好說的了。”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我媽的哭聲,還有賀尋媽媽罵罵咧咧的聲音。

姜瑤小聲地在後面抽泣。

那隻鸚鵡還在不停地說: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走到門口的時候,賀尋追上來。

他一把扣住我的肩膀,把我轉過來面向他。

他低頭看着我,呼吸很重。

“許念,你非要這樣?”

“你現在走了,有沒有想過後果?”

我看着他那張臉。

好看,還是好看。

可好看有甚麼用呢?

我推開他的手,走進電梯。

門合上之前,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許念,你會後悔的。”

2.

我沒後悔。

只是我媽快被我氣死了。

回到家,她坐在沙發上。

她面前攤着賀尋家送來的彩禮單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八萬八彩禮要全退,酒席定金三萬,婚慶兩萬二,菸酒喜糖車隊加起來,十五萬六。”

“念念,你讓媽上哪弄這麼多錢?”

我走後,賀尋的媽媽在酒店對我爸媽說:

“看看你們教出來的好女兒!”

“你們本來就是高攀了我們家,還這麼不識好歹。”

“這婚不結就不結,但是你們彩禮得全退,婚禮損失照賠,一分都不能少。”

我爸站在陽臺上抽菸,一句話不說。

他的背影佝僂着,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媽,”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我來處理。”

“你怎麼處理?”

我還沒說話,這時,手機震了幾下。

是賀尋發來的消息:

“我媽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她是氣頭上纔會說出這些話的。”

“但你今天確實過分了,那麼多親戚看着,你讓我怎麼交代?”

“你先冷靜幾天,過兩天我來接你。”

婚禮取消後的第三天,賀尋真的來了。

他站在我家樓下,穿一件黑色大衣,靠在車邊抽菸。

以前他不抽菸的。

看見我出來,他把煙掐了,走過來。

“許念,我們談談。”

“談甚麼?”

他低頭看着我,語態放軟了一點:

“談我們的事。”

“鸚鵡我已經讓人帶走了,不在家裏了。”

我說:“送走了?”

“先放朋友那。”

“姜瑤呢?”

他頓了一下:“我跟她說了,這段時間少聯繫。”

少聯繫。

不是不聯繫。

“賀尋,你來找我,是想讓我跟你回去結婚?”

“對。”

“是回去繼續被你媽羞辱吧?”

他被我噎住了。

“許念,”他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

“我分不清輕重,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但現在我不會這樣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離我很近。

他身上還是那個味道,木質調的香水混着淡淡的菸草。

以前我覺得這個味道讓人安心,現在只覺得心酸。

“賀尋,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去年我生日,你在哪?”

他愣住了。

“你想不起來了,對吧?”

我笑了一下:

“那我幫你想想。”

“那天姜瑤說她的貓丟了,你幫她找了三個小時的貓。”

他的臉色變了。

“你知道那時候我許了個甚麼生日願望嗎?”

“我當時許的願望是希望下一年生日你能在。”

“但現在看,用不上了,因爲我們不會有下一年了。”

他的眼眶紅了。

我深吸一口氣說:

“你先回去吧,我們兩家之間的錢,我會找律師算清楚的。”

“你真要跟我算這麼清?”

我看着他:

“是你媽讓我算清的。”

3.

真清算下來,未必是我欠他們賀家的。

我家條件確實比他們家差一點,但是我的工資比賀尋高很多。

我們交往後,就一起湊錢買了一套房子。

首付我們一人一半。

一開始房貸也是一人一半,但他每個月都要給父母上交三分之一的工資。

我心疼他,就把房貸全扛在自己身上。

這麼說來,確實應該和他們好好算算。

我除了賀尋還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我也不能老住在爸媽這兒。

打發走賀尋後沒幾天,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

一室一廳,朝南,陽光很好。

籤合同那天,房東大姐剛把筆遞給我,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

我打開門,賀尋站在外面。

他換了一身衣服,灰色衛衣,黑色長褲,頭髮沒打理,垂在額前。

這副慵懶的樣子,以前我最喜歡。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

“你同事說的。”

我靠在門框上,沒讓他進來。

“有事?”

“我來接你回去。”他看着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軟,“許念,別鬧了,跟我回家。”

我說:

“回家?回甚麼家?”

“我們不是已經......”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我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喂,瑤瑤。”

電話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帶着哭腔。

賀尋立馬緊張起來:

“你崴腳了?”

“你在哪?”

“別動,我馬上來。”

他掛了電話,看着我。

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

是愧疚的,是爲難的。

他以前也是這樣。

“許念,瑤瑤她崴腳了,她一個人......”

“不用和我說,你想去就去。”

他愣了一下,像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等我回來,我們再說。”

他轉身要走。

我叫住他:“賀尋。”

他停下來,回頭看我。

“你每次都說等我回來,可你哪一次真的回來了?”

他的嘴脣動了動。

手機又震了,姜瑤的名字在屏幕上閃。

他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走廊裏響起他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關上門。

房東大姐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終把合同推過來:“簽字吧。”

我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4.

租了房子後,我就到之前我和賀尋買的那個房子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拖着空行李箱,一個人回到了那套房子。

門鎖“嘀”了一聲,我推門進去。

我把自己買的東西一樣樣收進箱子。

廚房裏那套雙立人的刀,是我買的。

客廳裏那盞落地燈,是我挑的。

陽臺上那排多肉,是我一盆盆從花市搬回來的。

賀尋大概不知道這些東西叫甚麼。

就像他不知道,這三年來,我到底對他和姜瑤有多包容。

最後一個箱子裝好的時候,我直起腰,環顧了一圈這個住了兩年半的地方。

客廳的燈還亮着,陽臺上那盆多肉我沒帶走,就當留給他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門口。

門外傳來腳步聲。

打開門,賀尋站在門外,他看着我手裏的行李箱,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你在幹甚麼?”

“你真要走?”

我點點頭:“對。”

他走過來,一把扣住我的行李箱拉桿。

“許念,你能不能別鬧了?”

“我沒鬧。”

“你沒鬧你搬甚麼家?這房子你不要了?”

我看着他。

“賀尋,房子的事,我會找律師跟你對接。”

“首付我出的那部分,房貸我多還的那些,我會算清楚的。”

他苦笑一聲:“你要跟我算賬?”

“不算清楚,怎麼斷乾淨?”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伸手來拉我的手腕。

“我不讓你走。”

我看着他扣在我腕上的手。

這隻手,曾經在電影院裏偷偷牽過我,曾經在我睡着的時候拂過我臉上的碎髮。

也曾經在姜瑤崴腳的時候,一把把她抱起來,從我身邊跑過去。

“放開。”

“不放!”

“許念,”他低着聲音,眼眶泛紅,“你就這麼走了?我們三年,當真就這麼算了?”

我看了他一眼,抽回手腕,拉着行李箱走到門口。

他在後面一臉苦澀地說:

“許念,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們之間就真的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我沒說話,側身繞開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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