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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賭輸了家裏最後一間鋪子，回來便發瘋砸爛廚房。
後孃抱着兩個雙胞胎弟弟躲在門外，一邊看熱鬧，一邊催他把我賣給債主。
我跪下來求爹別賣我。
他卻一腳踹翻母親的神龕，拿起菜刀，將供奉了十年的畫像劈成兩半。
“一個死了十年的晦氣女人，也配佔老子的地方？”
後孃撿起畫像扔進竈膛，又指着鍋裏僅剩的白米飯：
“這是留給你弟弟長身體的，賠錢貨不準喫。”
我已經三天沒有喫東西了。
只能從口袋裏掏出僅剩的一顆水果糖，放在燃燒的畫像前。
“媽媽，他們說你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可我真的好餓。”
“你能不能回來，帶我喫一頓飽飯？”
下一秒，竈膛裏的火焰猛地躥起三尺高。
一個身穿紅裙的女人從火光中走了出來。
她看了一眼我滿身的傷，又看向舉着菜刀的父親，忽然笑了。
“拿我的嫁妝養小老婆，還敢賣我的女兒？”
媽媽從竈臺上抽出燒紅的火鉗。
“看來我死了十年，你們就忘了這個家的飯，到底是誰賞的。”
......
火鉗“當”的一聲砸在菜刀上。
我爹虎口一麻，菜刀貼着竈臺飛了出去。
滿屋人瞬間僵住。
女人踩過滿地火星，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那張臉，和被劈成兩半的畫像一模一樣。
只是畫像裏的媽媽眉眼溫柔。
眼前的她一身紅裙，眸底卻結着冰。
“娘......”
我剛張嘴，眼淚便掉了下來。
十年過去，我幾乎忘記了被母親抱在懷裏是甚麼感覺。
她蹲下來，指尖輕輕碰過我腫起的臉頰。
“誰打的？”
後孃孫桂芬最先回過神，扯着嗓子尖叫：
“哪來的瘋女人，竟敢冒充死人！”
她嘴上叫得兇，腿卻不停發抖。
我爹死死盯着媽媽。
“沈紅綾？”
“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媽媽抬眼看他。
“我死了，所以你就能賣我的女兒？”
“誰賣她了？”
我爹梗着脖子辯解：
“老子欠了點錢，讓她去趙老闆家幫幾年工而已！”
“再說，女兒遲早要嫁人。趙老闆肯出二十萬，是她的福氣！”
趙老闆快五十了。
前面三個老婆，一個瘋了，一個跑了，還有一個掉進河裏，至今沒找到屍體。
後孃嫌我不肯去，已經餓了我三天。
今早她還說：
“女人一輩子不就那麼回事？眼睛一閉，錢就掙了。”
媽媽聽完，突然笑了。
“二十萬？”
“周大海，你當年入贅沈家時，我給你的零花錢都不止這個數。”
我爹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放屁！老子甚麼時候入贅了？”
“這房子姓周，鋪子也姓周！”
媽媽沒有理他。
她揭開鍋蓋，端出那碗留給雙胞胎的白米飯。
後孃頓時急了。
“不能給她喫！”
“耀祖耀宗正在長身體，賠錢貨餓兩頓又死不了！”
媽媽手裏的火鉗猛地抽過去。
孫桂芬手背瞬間腫起一道血紅的印子。
她疼得S豬般慘叫。
媽媽端着飯走到我面前，吹涼一勺送到我嘴邊。
“穗穗，喫。”
我下意識閉緊嘴巴。
後孃定過規矩，兩個弟弟沒喫完，我不能上桌。
上次我偷吃了半個饅頭，被我爹吊在院裏的棗樹上一整夜。
媽媽看出我的恐懼，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有娘在。”
“今天誰敢攔你喫飯，娘就讓他以後都不用吃了。”
我剛嚥下一口飯，院門忽然被人踹開。
五個凶神惡煞的男人闖了進來。
爲首的趙瘸子叼着煙，手裏捏着一張賣身契。
“周大海，時間到了。”
“錢還不上，我就把人帶走。”
我爹立刻指向我。
“人在那兒，趕緊帶走！”
媽媽緩緩放下飯碗。
趙瘸子的目光落到她身上，露出一臉Y笑。
“年紀大點，但長得不錯。”
“買一送一，老子不虧。”
他伸手去抓媽媽。
下一秒，媽媽反扣住他的手腕，將人狠狠按進泔水桶。
其餘幾人剛要上前，竈膛裏的火焰突然躥出，貼着他們的鞋尖繞了一圈。
幾人嚇得連連後退。
媽媽從趙瘸子手中抽走賣身契，直接按進火裏。
火焰瞬間吞沒了我的名字。
“欠債的是周大海。”
媽媽看向趙瘸子。
“你要他的手，還是要他的命，隨便。”
“但我的女兒，你碰一下試試。”
我爹臉色大變。
“沈紅綾，你憑甚麼替我做主？”
媽媽用火鉗挑起燒成灰燼的契約。
“憑這棟房子、被你賣掉的七間鋪面，還有你們吃了十年的每一粒米——”
“全是我的嫁妝。”
她緩緩掃過我爹和後孃慘白的臉。
“今晚之前，把吞掉的東西一件件吐出來。”
“少一件，我就從你們身上拿一樣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