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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別院是嫡姐的陪嫁。
十五年前,她就是在這裏送我離京。
那日她替我梳好頭髮,又把自己最喜歡的白玉簪塞進我手裏。
“知微,往後不想笑就別笑,不想聽就捂耳朵。沒人能逼你。”
可如今,別院門上的“昭寧”二字被颳得乾乾淨淨,換成了沈清禾的名字。
門房見我與嫡姐相似,張口便罵:
“你怎麼又跑出來了?前幾日的教訓還沒喫夠?”
我在紙上寫:誰動的她?
門房嗤笑:“當然是太子妃——”
話剛出口,他臉色便變了。
“是未來太子妃讓我這麼叫!她說沈昭寧活不過今晚,院子遲早歸她!我收了她五十兩,才替她盯着這裏。”
原來他也參加了方纔的宴席。
第一句話仍在生效。
我讓他帶路。
嫡姐住過的正院已經被搬空。她親手種下的海棠被拔了,嫁妝箱全部換了鎖,就連給我留的十二年書信,也被扔進竈房。
偏房牆上卻貼滿了手勢圖。
平安、喫飯、別害怕、姐姐在。
送信嬤嬤說,嫡姐每日都要練一遍。
她怕十五年太久,等我回來時,自己忘了該怎樣同我說話。
我一張張揭下,小心收好。
隨後又從灰裏撿回那些信。
信上依舊只有好消息。
昭寧今日學會做桂花糕。
昭寧得了太后賞賜。
昭寧與殿下很好,知微不要擔心。
可送信的老嬤嬤跪在我面前,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說,嫡姐成婚第二年,沈清禾便借養病住進東宮。
第三年,蕭承玦奪走姐姐掌家權。
後來姐姐失去孩子,太醫卻只顧着給沈清禾診治。
姐姐三次想回孃家,父親一次說她不顧大局,一次嫌她給侯府丟臉,最後一次直接命人關上了門。
哥哥拿走她的護衛,說東宮用不着沈家的私兵。
繼母則勸她:“男人有幾個紅顏知己很正常,你佔着正妃之位,還有甚麼不滿足?”
“娘娘怕您回來。”
嬤嬤將一個沾灰的木匣交給我。
裏面不是首飾,而是十五張沒有寄出的信。
每一張開頭都是:知微,姐姐後悔了。
可每一張最後都被她劃掉。
箱底還壓着江南別院的地契和我幼時最愛的糖紙,一樣都沒少。
她被奪走那麼多東西,唯一沒有動過的,是留給我的退路。
她怕我知道,怕我爲了她浪費那三句話。
我合上木匣,第一次覺得那句話用得太遲。
後院忽然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我們趕過去,只看見被割斷的繩索和一支折斷的白玉簪。
負責看守的侍衛想說嫡姐自己逃了,出口卻變成:
“太子剛剛派人將她帶進宮了。”
“二小姐說,冊妃禮不能出差錯。等她拿到鳳印,就讓沈昭寧徹底消失。”
我攥住那半截白玉簪。
十五年前,嫡姐用它替我挽過最後一次發。
十五年後,它替她給我指了回宮的路。
我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