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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陸陸續續響起了他洗澡的聲音、擦頭髮的聲音、接打電話的聲音。
他生活的背景音沒我,好像也已經足夠熱鬧。
電話是喬伊安打來的。
說自己剛剛看了他們明天要去出差的城市的天氣預報,
怕陸江亦的生活助理沒提醒他,讓他記得帶好衣服。
他們嫺熟地聊了幾句。
陸江亦溫聲,“上次見過的王總,這人迷信,不喜歡黑色和白色。”
“這次見他,你帶幾件其它顏色的衣服。”
他等着喬伊安把話說完。
“嗯?藍色嗎?可以,你上次那套就挺好的。”
絮絮低語的一段話。
像他們兩個人在一個房間,圍着生活打轉。
一個人爲難地選着衣服,另一個人就在旁邊看着、聽着。
我突然想起,我想讓陸江亦也多和我說兩句話的時候。
也纏着他問過,“怎麼會沒有說的呢?”
“比如你們公司有沒有甚麼八卦呀?或者有沒有甚麼比較奇葩的人呀?”
“像我之前遇到的一個人,他就絕對不喫紅色的食物哎。”
陸江亦也幾乎想都沒想。
“沒關注。”
“不知道。”
“真的不記得。”
我垂下眼,維持着一個姿勢坐了很久。
“你怎麼沒告訴我,你明天就要出差?”
陸江亦不太在意。
“這有甚麼好提前說的,我走的時候,你不就知道了嗎?”
我終於讀懂了陸江亦的話。
這沒甚麼好說的,那沒甚麼好說的,是因爲他對我無話可說。
我胃裏開始跟着一陣陣絞痛。
“陸江亦...”
他看了我一眼,打斷了我。
“好了,今天的十分鐘已經到了。你還有甚麼話就留着明天再說。”
我還窩在沙發上,等着那陣痙攣退去。
陸江亦一走,走了一週。
這是他和喬伊安今年第五次一起出差。
卻也是我第一次沒守在手機旁邊,就爲了每天跟他打十分鐘的電話。
我只是不知道該跟陸江亦說些甚麼了。
其實我們倆之間,從來都是我努力絞盡腦汁找話題。
最開始追他,我在旁邊得吧得吧的嘴快冒火星子,陸江亦才間或回一兩句。
也想過放棄,是聽到了他和別人說。
“不理她,感覺她會更吵。”
我以爲他真的很討厭我。
想着,要不就算了吧。
但斷聯的第二週,陸江亦來找了我。
“你最近,怎麼不來找我說話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之前是我太打擾你了。”
他抿了抿脣,在我要走的時候攔住了我,“我沒有覺得你在打擾我。”
陸江亦的耳廓有點紅。
“對不起,我沒有真的嫌你吵,也沒有覺得你煩。”
“你把甚麼都能講的很有意思。”
“我喜歡聽你說話。”
後來的求婚誓詞,他寫的是。
“我知道我不善言辭。”
“但你說,我都會聽。”
所以哪怕被朋友說我對着個悶葫蘆,我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好。
一直到半年前陸江亦突然問我。
“遙遙,你每天說這麼多話不累嗎?”
我還笑着。
“我不累呀,我就是看到甚麼就會想起你,有很多話想和你說呀。”
“愛人之間,不就是把自己的生活分享給對方嗎?”
陸江亦捏了捏眉心,他坦然,“但我有點聽累了。”
“有的時候我回家,只是想安安靜靜待一會兒。”
我愣住了。
半晌做了個給嘴拉拉鍊的手勢,“你是不是今天工作太累了?”
“那我不吵你了。”
陸江亦嗯了聲。
“以後這些沒意義的小事,就在十分鐘講完,好嗎?”
我開始剋制自己對陸江亦的表達欲和分享欲。
替他解釋,他現在太忙,沒有太多精力回應我也是正常的。
但剋制着,剋制着。
這半年裏,我想說的話也好像早已經越來越少了。
那顆名爲婚姻的果子,突然間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