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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宇晚上十點纔回來。
我正把婚房裏的請柬一張張抽出來。
紅色封面上印着我和他的名字,裏面的賓客座位表卻已經被人改過。
主桌右側,原本是我的位置。
現在貼着一張淺粉便籤。
沈枝枝。
顧明宇站在玄關,身上有淡淡的醫院消毒水味。
他看見滿地請柬,聲音沉下來:「你在幹甚麼?」
我把便籤撕下來,放在桌上:「看你們怎麼安排。」
他走過來,按住那疊請柬:「枝枝父母明天來試菜,她坐我旁邊方便說話。你坐左邊也一樣。」
我抬頭:「婚宴新娘坐哪裏,也一樣嗎?」
顧明宇捏了捏眉心:「你別抓這些細枝末節。她剛回來,很多人還不知道怎麼面對她。」
「所以先讓我讓開。」
他看着我:「知夏,你拿了錢,就別再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
這句話落下來,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我把請柬放回盒子:「好,明天我不去。」
顧明宇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不行。奶奶問過你,你不去,她會多想。」
我看着他的手。
以前他帶我見顧家人,怕我緊張,也是這樣握住我。
他在車裏一遍遍教我,誰愛喝茶,誰不喫辣。
那時我以爲,他是真的想把我帶進他的生活。
現在他只是需要我坐在那裏,讓所有人相信一切還好。
第二天試菜,顧家包了酒店最大的包間。
我到的時候,沈枝枝已經坐在顧明宇右手邊。
她穿着一件淺色毛衣,領口彆着那枚銀色小扣。
我認出來了。
從我頭紗上拆下來的那枚。
她抬手摸了摸,像剛想起似的:「知夏,這個小扣挺好看,阿宇說先給我壓衣領。你不會生氣吧?」
包間裏有人笑:「小姑娘家家的,一個釦子有甚麼。」
顧明宇替我拉開左邊的椅子:「坐。」
我沒動:「那是我的。」
顧明宇低聲:「枝枝今天胸口悶,我怕她着涼。回頭還你。」
沈枝枝忙要摘:「我還給她吧。」
顧明宇按住她的手:「戴着。」
顧奶奶坐在主位,看了我一眼:「知夏,你平時懂事,今天也別讓明宇爲難。」
我坐下。
服務員推門進來,上第一道湯。
經理拿着流程表念:「明天婚禮入場時,新娘沈小姐從右側花門進,顧先生在臺前等。」
一桌人都靜了。
經理也愣住:「不好意思,是我念錯了嗎?」
沈枝枝臉色一白。
顧明宇立刻拿過流程表,掃了一眼:「方案還沒改完,先按流程試。」
我看着他:「你不糾正?」
他壓低聲音:「這麼多人在,枝枝已經很難堪了。」
我忽然覺得好笑。
難堪的人坐在他身邊,戴着我的扣子,佔着我的座位,被叫錯了新娘。
而我只要開口,就是不識相。
顧奶奶皺眉:「明宇,這到底怎麼回事?」
沈枝枝眼淚掉下來:「奶奶,是我不好。我不該回來的。」
顧明宇抽了紙巾遞給她:「別哭。」
他轉頭看我,語氣已經冷了:「知夏,給枝枝道個歉。她不是故意的。」
我拿起面前那杯溫水。
水面晃了一下,又很快平了。
我說:「對不起。」
顧明宇盯着我,像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
沈枝枝接過紙巾,小聲說:「沒關係,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
我點點頭:「那釦子還我。」
她手僵住。
顧明宇的臉色徹底沉了:「許知夏。」
我看着他:「你說回頭還,不如現在。」
包間裏沒人說話。
最後還是顧明宇伸手,把那枚釦子從沈枝枝衣領上摘下來,放到我掌心。
釦子帶着她身上的溫度。
我合上手指。
顧明宇聲音很低:「滿意了?」
我還沒回答,酒店經理又小心翼翼開口:「顧先生,那明天請柬還按沈小姐那版發嗎?印廠已經等回覆了。」
顧明宇下意識看向我。
那一瞬間,他眼裏閃過一點遲疑。
我把釦子放進包裏:「發吧。」
顧明宇怔住。
我站起來,椅腳在地毯上擦出很輕的一聲。
「反正大家都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