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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夏日團建,玩矇眼猜人。
規則很簡單,一個人矇住眼,其餘人排隊伸出手讓他摸猜出是誰。
老公許舟第一個上場。
蒙上眼後,同事們依次走過。
第一個,他摸了兩秒,搖頭。
第二個,皺眉,搖頭。
第三個,手指剛碰上,他直接就笑了。
“老婆。”
全場開始起鬨。
可我站在隊伍最後面,根本還沒走到他面前。
他興奮的摘下眼罩,牽着的那隻手是行政部新來的姑娘,溫以晴。
四目相對的一瞬,許舟一臉的尷尬。
“不是......我猜錯了。”
可全場都看見了。
他鬆開手的那一刻,是有多麼不捨。
而溫以晴低着頭耳根通紅,她那不自覺的回握完全不像第一次被他觸碰的反應。
我從隊尾走出來,笑了笑。
“沒事,遊戲嘛。”
當晚回家,我翻開他的網購記錄。
護手霜,兩份。
一份寄到家,一份寄到公司。
難怪他認不出我的手。
他日日握着的早就是別人了。
......
“看甚麼呢?這麼入神。”
浴室的門被推開。
許舟腰間繫着浴巾,手裏拿着毛巾擦拭着頭髮。
我平靜的按滅手機屏幕,把它倒扣在牀頭櫃上。
“沒甚麼,隨便看看。”
許舟走過來,帶着一身熟悉的沐浴露香氣。
他在牀邊坐下,用以前幫我關鬧鐘一樣的動作把我的手機翻了過來。
屏幕亮起時,還停留在那個購買了兩份護手霜的訂單頁面。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安靜了兩秒。
“老婆,你看我訂單了?”
他的語氣裏沒有慌亂,反而帶上了一絲無奈。
我靠在牀頭,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那支護手霜你買了兩份。”
許舟把毛巾搭在了椅背上。
然後轉過身面對我,眼神坦蕩。
“小溫剛來行政部,行政那堆事全壓她身上。”
“前幾天搬資料,我看她手背有些粗糙,就順手多下了一單。”
他過來拉我的手。
“一支護手霜而已,幾十塊錢的東西,也值得你生悶氣?”
我任由他握着我的手。
他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輕輕摩挲,就像今天在團建現場他摸着溫以晴的手那樣。
“你今天猜錯了。”
我說。
許舟笑了起來。
“遊戲而已,大家挨的那麼近,我蒙着眼睛哪裏分得清。”
“再說了,我當時腦子裏想的全是你,摸到一隻有點像的手,下意識就喊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變的溫柔。
“念恩,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別讓同事們覺得老闆娘小家子氣。”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
他覺得他在講道理,只要他解釋了我就必須相信。
我低頭看着我手背那道舊疤。
那年他創業失敗,酒局上有人灌我酒,是他摔了杯子把我帶走。
後來他總愛摸這道疤,說這隻手他閉着眼也能認出來。
可今天,他閉着眼認出了別人。
我把手從他的掌心抽了出來。
“好,我知道了。”
許舟如釋重負的笑了。
他湊過來,在我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這就對了,早點睡。”
“明天我還要早起去公司開會。”
他躺下後關了牀頭燈。
不到五分鐘就傳來了他的鼾聲。
我在黑暗中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一小塊路燈漏進來的光點。
胃部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把手放在上面捂了半天,等沒那麼難受了纔敢起身。
我輕手輕腳的掀開被子,走到客廳吃了兩片止痛片。
藥效發作的很慢。
我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許舟起牀時,我已經做好了早餐。
他喝了一口牛奶。
“今天小溫轉正,部門有個小聚餐,我晚上得晚點回來。”
“嗯。”
我把煎蛋推到他面前。
他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乖,週末帶你去喫那家日料。”
門關上後,我把桌上的煎蛋倒進垃圾桶。
然後換好衣服出門。
剛進到市中心醫院的消化內科走廊,就聞到了消毒水味。
我坐在醫生辦公桌前。
周醫生翻看着手裏的活檢報告,緊緊的蹙着眉。
“沈念恩,你的情況很不樂觀。”
他指着報告單給我看。
上面是醫學術語我看不懂。
但最後那幾個字我認識。
胃癌晚期,伴隨多處轉移。
“爲甚麼拖到現在纔來做全面檢查?”
周醫生的語氣裏帶着惋惜和責備。
“之前一直以爲是胃潰瘍。”
我看着報告單,心中有些麻木。
“必須立刻住院,我們可以嘗試靶向藥配合化療。”
“雖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延長生存期。”
周醫生在鍵盤上敲擊着。
“你家屬呢?自己來的嗎?”
我把報告單折放進包裏。
“我老公他很忙。”
“再忙能有命重要?”
周醫生停下動作,用有些嚴厲的目光看着我。
我沒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看着窗外。
“周醫生,如果不治療的話我還能活多久?”
周醫生沉默了很久。
“最多半年,後期會非常痛苦。”
“給我開點止痛藥吧。”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你先別急着走......”
“麻煩您了。”
我對周醫生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診室。
不是我不想治,我只是不想讓許舟知道。
反正也治不好,不如快點結束這一切。
半年時間。
足夠我把東西清理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