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契大典前夕,我用了張造夢符。
我假裝還是剛拜入師門的小徒弟,在夢裏問師尊沈玄清。
我滿懷期待:
「師尊,我們結契之後好不好,你會一直護着我嗎?」
夢境裏安靜了很久,沈玄清疲憊的聲音才傳來:
「不好。」
「葉鳶,爲師這萬年修爲,算是毀在你身上了。」
「算我求你,若有來生,別再遇見我。」
我僵在原地,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從夢裏驚醒後,我抖着手,用傳音玉簡聯繫最好的師姐林挽哭訴。
「師姐,我......」
「我知道。」林挽打斷我,聲音裏帶着憐憫,「你又在用造夢符看過去了吧。」
「師尊他不容易,和我苦戀了五百年,就因爲你天生絕脈,需要他結契續命,我們只能一直忍着。」
「阿鳶,聽師姐一句勸,下輩子成全我和師尊吧。」
我眼淚冷在臉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玉簡那頭傳來兩人交纏的動靜。
林挽在那頭壓着哭聲:
「阿鳶,你原諒師姐。只有今晚,他只有今晚屬於我。」
「這輩子我都不會跟你爭道侶的位置,我只求你來世,也讓一讓我。」
我流着淚捏碎玉簡,徹底死心。
算了。
不用甚麼來世,也不用甚麼來生。
這輩子,我就成全他們。
1。
傳音玉簡在我掌心碎成粉末,冰冷的細屑硌得皮膚髮疼。
窗外,月色安靜地落在玄天宗最高的主峯問心崖上。
明日,就在那裏,我將與修真界萬年不遇的天才,我的師尊沈玄清,舉行結契大典。
整個修真界都在傳這樁佳話。
玄天宗首座沈玄清,爲救天生絕脈的愛徒葉鳶,不惜耗損自身修爲,以道侶契約爲她續命。
多麼好聽,多麼體面。
我曾是這段佳話裏最幸福的那個人。
現在,我只是個笑話。
我站起身,推開房門。
寒風灌進來,吹得道袍獵獵作響,也把我臉上最後一點熱意吹乾了。
去他的天生絕脈,去他的結契續命。
既然你們情深義重,那我這條命,不要也罷。
我踏上佩劍,御風而起,去的不是別處,而是問心崖後山的葬劍淵。
那裏埋着斷劍,也埋着心死之人,萬丈深淵,罡風極烈,跳下去,便是神魂俱滅。
我剛靠近葬劍淵邊緣,一道白色身影瞬移到我面前,擋住去路。
是沈玄清。
他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白衣勝雪,墨髮垂落,只是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睛裏,此刻竟染了焦急。
「葉鳶,你要做甚麼?」他的聲音帶着一絲壓不住的顫。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師尊不是在陪師姐嗎,怎麼還有空管我的死活?」
沈玄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你又在胡鬧甚麼?」
「胡鬧?」我笑得更大聲了,「對,我就是在胡鬧。我不想要這條命了,不想用你的萬年修爲來換,這樣,你和師姐就不用等到來生了,現在就能雙宿雙F。師尊,你高不高興?」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紮在我自己心上,也扎向他。
沈玄清抿緊薄脣,看着我,眼裏翻湧着我看不懂的情緒。
半晌,他吐出兩個字:
「回去。」
「我不。」
我繞過他,一步步走向懸崖邊緣,腳下碎石滾落深淵,連一點聲響都沒留下。
「葉鳶!」沈玄清終於失了冷靜,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冷得像玄冰。
「明日就是結契大典,別任性。」
我甩開他的手,力氣大得連自己都怔了一下。
「沈玄清,我不會和你結契的。」
「這由不得你。」他冷冷道,眼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你的命,是我救的。沒有我,你活不過十八歲。結契,是你唯一的活路。」
「那我就去死。」
我決絕地轉身,縱身朝葬劍淵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