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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死前,留給我三根能回到過去的火柴。
第一根,我回到高考填志願那天,把江臨舟的第一志願改成了北大。
他跑來問我爲甚麼,我說我不喜歡你,不想跟你一個學校。
第二根,我回到他破產那晚,賣了媽媽留下的房子,把錢塞進他手裏。
他抱着我哭,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我以爲,這輩子用不上第三根。
直到公司年會上,他摟着剛來三個月的前臺宣佈婚期:「宋姐這些年幫我太多,我敬她如親姐。」
八年了,原來他一直叫我宋姐,是真把我當姐。
只有我,沒聽出來。
……
年會散場時,江臨舟讓司機送我。
他體貼地替我拉開車門,西裝口袋裏露出半截機票。
「宋姐,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我盯着他的口袋:「你明天出差?」
「嗯,陪書含去三亞拍婚紗照。」他笑起來,眉眼溫柔,「她說想在海邊拍。」
龐書含是他新招的前臺。二十三歲,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管他叫江哥哥。
三個月前,他帶她來見我,說:「宋姐,新人你帶帶。」
我帶她熟悉業務流程,教她寫方案,把手裏最好的客戶分給她。
她做錯報表被甲方追責,是我熬三個通宵補救。
她在公司羣裏說錯話得罪副總,是我請客喫飯替她賠罪。
她生日那天,我訂了蛋糕,讓全公司給她慶生。
江臨舟看在眼裏。有一次他說:「宋姐,你對書含太好了。」
我說:「她是你招的人,不好影響你。」
他沉默了一下,沒接話。
年會上,江臨舟當着所有人的面,牽起她的手。
「書含,跟我在一起吧。」
掌聲響起來。
我站在人羣外圍,手裏還握着那份沒送出去的年會禮物。
那是一條愛馬仕絲巾,她上次逛街時說喜歡,但嫌貴。
我買了,想着今晚給她。
我把盒子塞回外套口袋。
「宋姐?」
江臨舟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上車吧,外面冷。」
「不用,」我聽見自己說,「我叫了車。」
他皺眉:「這麼晚打甚麼車?不安全。」
以前我最聽不得他說這種話。
聽一次,心裏甜一次,覺得他在乎我。
後來有一次,他媽媽腿摔了,我聽見他在電話裏對護工說:「阿姨,早點休息,別累着。」
一模一樣的語氣。
從那以後,我就不太當真了。
龐書含從旋轉門跑出來,裹着奶白色羽絨服,凍得跺腳。
「臨舟!好冷啊!」
她自然而然地鑽進他懷裏,把冰涼的手貼在他脖子上。
「讓你別出來,非要出來。」他敞開大衣把她裹進去。
「人家想你了嘛。」
龐書含看向我,眼睛彎成月牙:「宋姐也一起走吧?順路。」
「不順路。」我說,「我家在城西,你們住城東。」
南轅北轍。
就像我這八年。
一直以爲我們同路,其實從一開始,就走岔了。
車開走了。
尾燈拖出兩道紅線,拐個彎,沒了。
我站了一會兒。
手裏還剩一塊喜糖,包裝紙上印着他倆的名字。
江臨舟,龐書含。
我把它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我忽然想起,上個月公司搬家,翻出一箱舊物。
裏面有我和江臨舟剛畢業時合租的租房合同。我寫的是合租人,他寫的是我姐。
我以爲他只是拿我當擋箭牌,應付房東查房。
原來他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