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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打開保險櫃。
裏面最值錢的,是我媽最後三個月攢下的止疼藥。
她沒捨得喫,說留給我。我當時說,媽,我用不上這個。
她想了想,沒再說甚麼。
後來她走的時候,留了三根火柴。
現在還剩一根。
病歷單是我媽的,胃癌晚期。
她走之前把火柴塞給我,伸了三根手指。
我點頭,她就把眼睛閉上了。
我用掉第一根那天,是高考後第七天。
江臨舟是我喜歡的男孩,他坐在我後排。
他成績好,永遠年級前三,我勉強前十。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他考了六百七,我考了五百九。
他報的學校在北京,我的分數只夠省城。
我說挺好的,你去北京,以後回來帶我喫烤鴨。
他沒說話。
瞞着我改了志願,他的分能上北大,卻填了跟我一樣的省城二本。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他開心地拿着錄取通知書來找我。
「你瘋了?」我瞪他。
「沒瘋。」
「你六百七!你報省大?你爸媽知道嗎?」
「他們不知道。」
「那你......」
「我想跟你在一起。」他看着我,說得很平靜,「北京太遠了,我不想四年見不到你。」
那天晚上我們吵了一架。我罵他沒出息,他不吭聲,最後我把他推出去,關上門,趴在桌子上哭。
我怕他將來後悔,怕他用這個綁架我一輩子。
「我這都是爲了你。」
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
我爸爲了我,辭了外地的好工作,在家門口開出租。後來出了車禍,人沒了。
我媽爲了我,省了一輩子,連止疼藥都捨不得喫。
現在江臨舟爲了我,連前途都不要了。
我背不動這麼多人的一輩子。
所以那天晚上,我劃亮了第一根火柴。
再睜眼,回到填志願那天。
他在網吧填志願,我坐在旁邊。
趁他接電話,我把第一志願改了,北大,提交,確認。
系統發了驗證短信到他手機上,我拿過來看了一眼,刪了。
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下着雨。他拿着北大的通知書跑來,問我爲甚麼。
我說我不喜歡你,不想跟你一個學校。
他紅着眼瞪我:「你就這麼想甩開我?」
我沒解釋。
因爲那時候,我覺得他總會懂的。
等到我們都變成更好的自己,我們會有很長很好的以後。
我不急。
第二根火柴,用在他創業失敗那年。
他欠了八十萬,被供應商堵在出租屋裏,打電話給我,說不想活了。
我去找他,發現他真的瘦成一把骨頭,滿屋子菸頭。
我陪他吃了碗泡麪,然後回家,把媽媽留的房子掛牌出售。
那是我媽最後的東西。
她走的時候說:「糖糖,女孩子要有自己的房子。不管將來怎樣,你都有個退路。」
我把退路賣了。
八十萬打到江臨舟賬上時,他抱着我哭。
「宋姐,我這輩子絕不負你,我一定還你。」
我說不急。
心裏想的是,誰讓你還了。
我們之間,不用分那麼清。
後來他的公司活過來了。
三年,從五個人的工作室,變成兩百人的傳媒公司。
甲方排着隊送錢。
他買了車,買了房,把父母從老家接來。
卻絕口不提還錢的事。
有一次公司年會,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家。
路上他靠在我肩上,叫我名字:「宋糖。」
「嗯?」
「你爲甚麼對我這麼好?」
我沒回答。
他在黑暗裏笑了一聲:「你要是對誰差一點,我反而好受些。」
然後他睡過去了。
我坐在車裏,車窗起了一層霧,外面的路燈暈成一團。
他那麼聰明一個人,能看不懂這個?不過是看懂了裝不懂,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