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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太子做箭靶」是長姐給我找的差事。
太子射箭,我在百步之外,頭頂一顆荔枝。
三年了,太子一箭都沒射中過。
長姐終於不高興了,長袖掃落茶盞,黛眉緊蹙:
「殿下騎射冠絕京都,三年來竟箭箭虛發。
「到底是捨不得那顆荔枝,還是......捨不得下面那顆腦袋呢?」
太子不答,只是再次搭弓挽箭,箭尖直指我面門。
「嗖——」
頭頂的荔枝爆開,粘膩的汁水淌了滿臉,我戰慄着一動不敢動。
長姐歪伏在榻上,笑得花枝亂顫。
太子丟下弓走過來,脣線緊抿,將爆開的荔枝塞進我嘴裏。
「害怕的話難道不知道躲開嗎?」
……
長姐的笑歇了,拿帕子按了按脣角,起身時看了太子一眼,娉婷走了。
靶場一下子空了。
我吐出嘴裏的東西,將紅瓤白肉踩得稀爛,開始拾箭。
有的淺,用力一拔就出來了;
有的深,像是恨誰恨得狠了,整支沒進去大半,箭羽露在泥面上。
我攥着箭桿往外拽,掌心在箭桿的凸刺上磨過去,剌出一道白印子。
再一使勁,血就開始沿着掌紋淌。
一把箭攏在懷裏,放回箭筒,手上就全是泥和血的混漿了。
東宮側門出去,沿着宮牆走一段,拐進御苑西角,入目小池一方。
裏頭養着十幾尾鯉魚,金的紅的,在蓮葉底下團着,像捧隨手灑的碎綢子。
我蹲在池邊,把右手沉進水裏。
水漫過傷口,痛反倒鈍了,紅霧從指尖散開,一絲一縷融進水裏,轉眼就再看不見。
鯉魚遊作一團湊過來,嘴一張一合,啄我掌心的裂口,細細密密的癢。
「『水仙欲上鯉魚去,一夜芙蓉紅淚多』——」
身後有人說話。
那人繞到池子另一邊,袍角沾了草屑,打眼的面如冠玉。
他蹲下來,歪着頭看我沉在水裏的手。
「這仙人坐騎,怎地如此青睞姑娘?」
原是三皇子。
我把手抽出來背在身後,水淋淋地往下滴,鯉魚繞着圈散了。
我偏了偏頭,說:「祕密。」
他一怔,隨即笑了,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草屑:
「既是祕密,那便是姑娘的龍門,是我冒昧了。」
他轉身走了,我仍站在原地。
池水映着天,天色漸漸暗了,泛起一層灰青。
我沒有藥。
是長姐的意思,是父親的無視。
流血了就按進水裏,不流了就用袖子裹着,等它自己好。
好不了就爛着,爛到底下長出新肉。
好像這樣就算處理過了,好像這樣明天它就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