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門上繫着一根紅繩,阿孃說:「這樣,我們芸川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可現在,哪還有家呢。
我踩過門檻往裏走,在階上坐下來。
右手攤在膝上,藉着月光瞧。
掌心裏密匝匝幾道口子,傷口邊緣卷着一點白皮,像泡發了的紙。
院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長姐站在門口,身後跟着兩個侍女。
裙裾掃過石階,在我面前站定,她彎下腰,抓住我的頭髮。
她就這樣拖着我過了月洞門,過了穿堂,到了阿孃的閣樓前。
她甩開我的頭髮。
我膝蓋一軟,跪在門前的石板上。
「太子哥哥喂的荔枝好喫嗎?」
她轉過身來,裙襬在我眼前垂着,指甲掐住我的下巴。
「你配嗎?」
我死死盯着她,沉默。
「啪——」
她甩手直起身,在閣樓前來回踱步,我半邊臉燒也似地疼起來。
「他醉了,」長姐忽然停下,咬牙切齒,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他醉在我牀上,叫的卻是你的名字。」
「好妹妹,瞧瞧你乾的好事。」
我跪在地上,仰着頭看她,燈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臉上,猶如鬼魅。
「我甚麼都沒做,我也不稀罕。」
她輕笑,短促而尖利:「太子要向陛下求賜婚了。」
我挑眉看她:「那你在怕甚麼?怕太子知道——」
「啪——」
又是一個耳光,我疼得抽氣,耳邊一陣嗡鳴。
她掐住我的手拖行,疼痛從傷口深處翻上來,像有針在肉裏攪,我咬的牙根發緊。
門被猛地合上了。
燈籠的光從門縫裏收走,閣樓緩緩沉進黑暗裏,像被水淹着,只剩我的呼吸。
等眼睛慢慢適應了環境,纔看見窗縫裏漏進來的一道月光,細細的,橫在屋中間,像一根繃緊的弦。
弦落在阿孃的榻上。
被褥早收走了,只剩光禿禿的木板,我躺在榻上,把自己蜷成一團。
像阿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