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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三日,鎮北將軍蕭景珩戰死沙場的消息傳回京城。
聖上感念蕭家滿門忠烈,又憐蕭家二老無人奉養,下旨婚期照舊。
庶妹須抱着蕭景珩的牌位完婚,嫁入將軍府侍奉二老。
聖旨宣讀完畢,庶妹當衆撲進我夫君懷裏。
她哭得泣不成聲:
“蕭景珩已經死了,難道還要我嫁過去守一輩子活寡?”
陸懷安皺眉將她推開。
“婚約早已定下,蕭將軍又爲國捐軀,你怎能悔婚?”
滿堂賓客都誇他深明大義。
我低頭飲茶,沒有拆穿他。
當晚,陸懷安果然拿着和離書來找我。
“蕭家二老沒見過月兒,你替她抱着牌位嫁過去。”
“等二老百年之後,我再接你回來。”
我提筆簽下名字。
陸懷安鬆了口氣,又將兩間鋪子推給我。
“別怪月兒。”
“她還年輕,我不能讓她一輩子守着一個死人。”
我收下地契,揚起嘴角。
沒人知道,我曾救過蕭景珩一命。
蕭家二老也因此待我如同親女。
所以,兩間鋪子、疼我的公婆和蕭家的萬貫家財,我全都接了。
......
我將兩張地契收入袖中,起身準備離開。
陸懷安卻叫住了我。
“還有一件事。”
他從書案下取出一本冊子,推到我面前。
裏面密密麻麻寫着沈月柔的生辰、喜好和幼時經歷。
她不吃薑絲,害怕打雷,七歲落水後便不敢坐船。
連她左肩有一顆小痣,都記得清清楚楚。
“蕭家雖然沒見過月兒,卻難保不會派人查問。”
“這幾日,你把冊子背熟,別露出破綻。”
我隨手翻過一頁。
“我成了沈月柔,她怎麼辦?”
陸懷安頓了一下。
“和離之事不會對外公開。”
“月兒會留在陸府,平日少見外客,不會有人發現。”
我用沈月柔的名字嫁給一個死人。
沈月柔則用我的身份,留在我的夫君身邊。
“所以,從今往後,她就是陸夫人?”
“只是暫時。”
陸懷安眉心微蹙。
“等蕭家二老百年之後,我會接你回來。”
我問:
“回來以後呢?”
“那時,沈月柔佔着我的身份,我又算甚麼?”
陸懷安沒有回答。
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忍不住笑出聲。
“我替她嫁給死人,她替我做陸夫人。”
“她不用守寡,你也不用失去心上人。”
“合着這場婚事,就我一個人喫虧?”
陸懷安臉色微沉。
“清棠,這只是權宜之計。”
“等風頭過去,我不會虧待你。”
我抬眼看他。
“你們讓我沒了丈夫,沒了名字,最後還要躲起來過日子。”
“這還不叫虧待?”
陸懷安張了張嘴,許久才道:
“月兒與你不同。”
“她從小沒喫過苦,也受不得旁人指點。”
胸口像被細針刺了一下。
成婚三年,我陪他住過漏雨的舊宅,也賣過嫁妝替他打點仕途。
他高燒不退時,我守了三天三夜。
那時,他握着我的手,發誓此生絕不負我。
如今我能喫苦,反倒成了他犧牲我的理由。
“是。”
我點了點頭。
“她受不得,所以便都讓我受。”
門外傳來一聲抽泣。
沈月柔紅着眼走進來,伸手想拉我。
“姐姐,對不起。”
“我只是暫時替你留在陸府。”
“等你回來,我一定把位置還給你。”
我側身避開。
“這話你自己信嗎?”
她臉色一白,眼淚掉得更兇。
“姐姐,我真的沒想搶你的東西。”
“那正好。”
我取出嫁妝單,放到桌上。
“我的鋪子、銀票、首飾,還有母親留下的東西,我都會帶走。”
“你既然不想搶,就一樣都別碰。”
沈月柔下意識看向陸懷安。
他果然開口:
“你帶太多舊物進蕭家,容易引人懷疑。”
“那就全部封進箱子。”
我迎上他的視線。
“哪怕帶去蕭家落灰,我也不會留給她。”
“清棠,你一定要分得這麼清楚?”
“要換走我身份的人是你們。”
“如今倒嫌我分得清楚?”
陸懷安臉色難看。
“我只是擔心你給自己招來麻煩。”
“那也是我的麻煩。”
“你把我推出去時都沒問過我怕不怕,如今倒惦記起幾口箱子了?”
他被堵得無話可說。
我拿起冊子向外走。
到門口時,陸懷安忽然喚我:
“清棠。”
從前只要他開口,無論我們吵得多兇,我都會停下來等他。
這一次,我也停了。
可他只說:
“別把月兒想得太壞。”
“她心裏也不好受。”
剛剛泛起的酸澀,瞬間變成了自嘲。
到了這個時候,他叫住我,仍舊只是怕我爲難沈月柔。
我沒有回頭。
“放心。”
“我連你都不要了,還爲難她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