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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讓青黛清點嫁妝。
經過正廳時,裏面傳來陸懷安的聲音。
“清棠不喜濃香,你身上的香囊摘了。”
“她喝茶只喝七分熱,也不會在茶裏放糖。”
我停在門外。
透過半開的窗,我看見沈月柔穿着我常穿的月白衣裙,坐在我平日的位置上。
陸懷安坐在她身旁,教她如何成爲我。
他記得我不愛甜食,記得我寫字時習慣挽起右袖,也記得我每逢陰雨天便會膝蓋發疼。
我的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原來他不是忘了我們的過去。
他只是準備把對我的瞭解,用來幫助另一個女人取代我。
沈月柔先看見了我。
她端起茶盞,模仿着我的語氣笑道:
“姐姐,你來得正好。”
“你看我學得像不像?”
我走進正廳,掃了她一眼。
“不像。”
陸懷安皺眉:
“月兒纔剛開始學,你何必這樣刻薄?”
“我只是實話實說。”
我拿起桌上的賬本。
“她不必事事都像我。”
“畢竟你想要的是她,又不是第二個沈清棠。”
沈月柔咬住嘴脣。
“可若有人上門,我總不能連府裏的事都答不上來。”
陸懷安順勢開口:
“你把府裏的賬目和人情往來交給月兒。”
“這兩日再教教她如何管家。”
我轉頭看他。
“我已經替她嫁人。”
“如今還要教她怎麼坐穩我的位置?”
“清棠,這是爲了不露破綻。”
“那是你們該操心的事。”
我將賬本遞給青黛。
剛嫁進陸家時,府中賬目混亂,幾個管事聯手欺主。
是我熬了十幾個通宵,才追回被吞掉的銀子,替陸家填上虧空。
沒有人教過我。
如今,他卻想讓我將這一切直接送給沈月柔。
“把我的嫁妝全部封箱,今日便送去蕭家。”
陸懷安臉色一變。
“離出嫁還有兩日,你急甚麼?”
“晚一步,沒準又有人說是暫借。”
我轉身時,一塊白玉從沈月柔腰間晃了出來。
上面刻着半朵並蒂蓮。
那是陸懷安向我求親時,親手雕刻的同心佩。
玉佩一分爲二,我與他各有一半。
如今他的那一半,卻掛在沈月柔身上。
陸懷安神色有些不自然。
“月兒要頂替你的身份,總要有件舊物取信於人。”
“只是暫借。”
我回房取出另一半同心佩,當着二人的面砸在石階上。
白玉應聲而裂。
陸懷安猛地站起身。
“沈清棠!”
“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我垂眼看着滿地碎玉。
“送給她的時候,你怎麼沒覺得絕?”
沈月柔慌忙摘下玉佩。
“姐姐若是介意,我還給你便是。”
“別。”
我抬手製止她。
“我嫌髒。”
陸懷安彎腰撿起一塊碎玉,攥在掌心。
“你明知道,這是我親手爲你刻的。”
“正因爲知道,我才砸了。”
“陸懷安,你既然送得出去,就別指望我替你珍惜。”
入夜後,我整理箱籠,不慎被木刺扎破了手。
房門被推開。
陸懷安提着藥箱走進來,握住我的手腕。
“怎麼還像從前一樣毛躁?”
他低頭替我挑出木刺,又仔細塗上藥。
見我疼得縮手,還像過去那樣哄我:
“忍一忍,馬上就好。”
有那麼一瞬,我幾乎以爲白日的一切只是場荒唐的夢。
直到他包好傷口,溫聲開口:
“月兒看不懂賬本,哭了一下午。”
“你明日抽些時間教教她,別讓她爲難。”
我慢慢抽回手。
“陸懷安。”
“我的手在流血。”
“你看不見嗎?”
他怔了一下。
“我這不是在替你上藥?”
“是啊。”
我看着他。
“替我上藥的時候,你想的還是她。”
陸懷安沉默下來。
我將藥箱推回他面前。
“出去。”
“清棠......”
陸懷安喉結滾了滾,似乎想解釋。
“去哄她吧。”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別讓她哭壞了身子。”
“畢竟兩日後,她還要做你的陸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