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一直有個西藏夢,卻被男友和閨蜜聯手勸退。
"高原缺氧太危險,去一趟還要請半個月假,誰有空陪你這麼折騰?"
我委屈落淚,
兩人見狀,又在市中心的網紅攝影館,租了最華麗的藏袍,拉着我拍了一組內景大片。
看着精修照片裏手拿轉經筒、站在假雪山背景前笑得毫無陰霾的自己。
我心頭一軟,徹底放下了那個執拗的西藏夢。
直到今天,同事分享了一對爆火的情侶進藏視頻:
"太敢了,強強聯合,這纔是神仙愛情啊!"
我羨慕地點開,卻在看清那對男女的臉時,渾身血液倒流。
視頻裏,我的男友和我的閨蜜穿着情侶衝鋒衣,在海拔四千米的烈風中相擁熱吻。
文案寫着:
【2229公里,歷時7天,沿318國道一路向西。終於在布達拉宮腳下,找到了我們的信仰。】
發佈時間,正是他們藉口春節要回老家陪父母的那七天。
原來,他們不是怕高反,也不是沒時間。
只是兩個人的朝聖之旅,從沒有第三個人的餘地。
窗邊那個影樓買來的塑料轉經筒,正無風自動。
神明終是聽到我的祈求。
指引我學會悲喜自渡。
......
"你看這條評論,笑死我了,說他們上輩子一定是文成公主和松贊干布。"
同事把手機懟到我面前,屏幕上彈幕密密麻麻蓋過那對情侶的臉。
我還沒看清,她又劃到下一條熱評。
"這條更絕,'兩個人的318,比任何求婚都浪漫',三十萬讚了。"
我笑着湊過去。
彈幕散開的那一瞬,男人側臉上那顆痣精準地落在左耳垂下方。
我太熟悉那顆痣了。
我親過它無數次。
"怎麼了?臉色好差。"同事收回手機。
"沒事,低血糖。"
我從抽屜翻出一塊糖塞進嘴裏,甜味在舌尖炸開,胃卻往下墜。
趁她轉身倒水,我用自己的手機搜到了那個賬號。
頭像是兩隻交疊的手,背景是納木錯的湖水。
賬號名叫"向西的風"。
註冊時間,今年一月十九號。
那天是除夕。
凌予衡告訴我他在老家守歲,信號不好,讓我別打電話。
我翻到第一條視頻。
畫面裏,凌予衡站在成都出發的318國道起點碑前,替身旁的女人整理圍巾。
那條圍巾我見過。
是我閨蜜姜若笙的。
去年秋天我們三個人逛街,她試了那條圍巾,我說好看,要送她,她擺手說太貴。
凌予衡當時甚麼都沒說。
現在它系在姜若笙脖子上,被他的指尖仔細攏好,收進衝鋒衣領口。
第二條視頻是在折多山埡口。
風大到人站不穩,姜若笙被吹得踉蹌,凌予衡從後面抱住她,把自己的帽子扣在她頭上。
他的嘴脣貼着她耳朵說了句甚麼,她笑着捶他。
彈幕刷着"這纔是雙向奔赴"。
我關掉聲音,繼續往下滑。
第三條,理塘。
第四條,巴塘。
第五條,左貢。
每一個我在地圖上標註過的地名,他們都替我走了一遍。
第七條視頻,就是同事給我看的那條。
他們站在布達拉宮廣場,穿着同款衝鋒衣,凌予衡單膝跪地,雙手捧着一條哈達。
姜若笙捂着嘴,眼淚掉進拉薩的陽光裏。
文案寫着:【2229公里,歷時7天,沿318國道一路向西。終於在布達拉宮腳下,找到了我們的信仰。】
評論區置頂是姜若笙的回覆。
【你說過,最美的風景要留給最對的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去年生日,我求凌予衡陪我進藏。
他說高原缺氧太危險。
我說我查過攻略,循序漸進不會有事。
他說請不了那麼長的假。
我說我可以等他有空。
他嘆了口氣,像對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宋棠寧,你要是真想感受西藏,我們去拍一組藏裝照,效果一樣的。"
姜若笙在旁邊幫腔:"是啊,棠棠,萬一高反多嚇人。我有個朋友在高原直接進了ICU,你身體又不好。"
兩個人一唱一和,我說不出反駁的話。
後來他們真的帶我去了攝影館。
最貴的藏袍,最逼真的雪山背景板,最專業的燈光。
姜若笙親手幫我戴好頭飾,凌予衡站在一旁笑。
"好看,比真去一趟強多了。"
我抱着塑料轉經筒拍了三十多張照片。
修圖師把我P到了珠穆朗瑪峯前。
我發了朋友圈,他倆第一時間點贊。
姜若笙評論:【我們棠棠不用去西藏,西藏會來找你。】
原來西藏沒有來找我。
是他們把我關在影樓的假雪山前,然後一起奔赴了真正的遠方。
手機震了一下。
凌予衡發來消息:【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喫飯。】
我盯着對話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五秒後,我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好的。"
然後退出聊天,點開那個賬號,把七條視頻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我沒有關聲音。
凌予衡的笑聲從手機外放裏傳出來,和辦公室的空調嗡鳴混在一起。
同事端着水杯經過,瞥了一眼我的屏幕。
"又在看那對情侶?真的好甜,你男朋友要是也這麼浪漫就好了。"
我鎖了屏。
"他不浪漫的。"
"那他對你好就夠了呀。"
我笑了一下,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