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下班回到家，凌予衡的拖鞋整齊擺在門口。
他說加班，人卻在沙發上打遊戲。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他頭也沒抬。
"外賣到了，在茶几上。"
兩份，都是他愛喫的酸菜魚，我不喫辣。
我打開蓋子看了一眼，放下筷子。
"我不太餓。"
"那你少喫點，別浪費。"
他嘴上說着，手指還在屏幕上劃。
我坐到他旁邊。
"凌予衡，你春節回老家那幾天，到底去了哪？"
他的拇指停了半拍，隨即繼續操作。
"老家啊，跟你說過了。"
"你發過照片給我嗎？"
"過年忙，沒顧上拍。"
"可你有空拍視頻。"
這一次他真的停了，側頭看我。
"甚麼視頻？"
我把手機遞過去，屏幕停在"向西的風"的主頁。
他看了兩秒，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你在查我？"
"同事刷到的，全公司都在看。"
他把手機推回來，繼續打遊戲。
"那是若笙的號，她喜歡拍風景，我就順路陪了幾天。"
"順路？你老家在山東，318在四川。"
"先去了趟成都看朋友，她正好也在，就一塊兒走了一段。"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解釋今天中午吃了甚麼。
"穿情侶衝鋒衣也是順路？"
凌予衡終於放下手機。
"戶外裝備買一樣的打折，你別想多了。"
他站起來走進廚房，拿了瓶水遞給我。
"棠棠，你知道若笙剛和前男友分手，情緒特別差，我作爲你男朋友，幫你照顧一下你閨蜜，有甚麼問題？"
這個邏輯太熟了。
他每次都把自己放在"好人"的位置，讓我顯得小題大做。
"那你跪在地上給她獻哈達也是照顧？"
"藏族禮節，表示尊重。"
"評論區三十萬人覺得那是求婚。"
他皺了皺眉，像是嫌我無理取鬧。
"三十萬人不認識我，你認識。你覺得我是那種人？"
我不說話。
他嘆了口氣，坐回我旁邊，伸手攬我的肩。
"別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我跟若笙就是普通朋友，你要是不放心，下次咱們三個一起出去。"
我偏頭躲開他的手。
"我想去西藏。"
"又來了。"
他收回手臂，語氣發沉。
"你的身體你自己不清楚？上次體檢血壓就偏低，高原上出了事誰負責？"
"你帶姜若笙去的時候怎麼不擔心？"
"她體質比你好。"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準確地敲在最疼的地方。
我太瘦、太弱、太容易生病。
他替我做了所有決定，包括我能去哪裏，不能去哪裏。
可那些他不讓我去的地方，他都帶着別人去了。
"我買了紅景天，提前一個月喫就沒事。"
"宋棠寧，你怎麼不聽話呢？"
他站起來，把空瓶子丟進垃圾桶。
"你想看風景，我帶你去三亞，去大理，哪兒都行，別老盯着西藏。"
"爲甚麼不能是西藏？"
他沒有回答，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進臥室關上門。
隔着門板，我聽到他壓低的聲音。
"嗯，她看到了。沒事，我處理。你別發動態了，等風頭過了再說。"
停頓兩秒。
"住在那邊別回來，這幾天我走不開。等她消停了我去找你。"
門開了，他換了件外套。
"出去買點東西，你早點睡。"
走到玄關，他又回頭。
"明天休息，想喫甚麼我給你帶。"
他的表情很溫柔，聲音也很溫柔。
彷彿剛纔那通電話從未存在過。
我說："隨便。"
門關上的瞬間，我走到窗邊，看着他的車駛出小區。
導航的方向，不是任何一家超市。
茶几上的酸菜魚已經涼透了，紅油凝成暗沉的一層。
我把兩份都倒進垃圾桶。
然後打開外賣軟件，給自己點了一碗清湯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