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懷孕七個月那晚,丈夫陸硯宴請竹馬周衍談合作。
滿桌賓客觥籌交錯,他忽然把一杯白酒推到我面前。
"你和周總青梅竹馬的交情,敬他一杯不過分吧?"
我看着他眼底的試探,笑着端起來一飲而盡。
他又倒了一杯。
"聽說周總對你爸媽多有照顧,連上次體檢都陪着去了,這杯該敬。"
我接着喝。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他一杯一杯倒,我一杯一杯喝。
周衍終於摔了筷子:"陸硯你瘋了?她懷着你的孩子!"
陸硯笑了,笑得很輕:"看,你倆還是餘情未了吧。"
我擦掉嘴角的酒漬,站起來。
肚子一陣絞痛,溫熱的液體順着腿往下淌。
滿桌人慌了,只有我很平靜。
我把婚戒摘下來,再一次端起酒杯。
"陸硯,這杯酒敬你,敬我們的孩子。”
"也敬我荒唐的愛情。”
......
"你連救護車都不願意等,非要坐周衍的車來?"
急診室外,陸硯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突兀。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
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身上還帶着飯局上的酒氣。
我躺在移動病牀上。
下身的血已經被止住,但那種生命流逝的空洞感,還在往四肢百骸裏鑽。
我看着他,沒說話。
周衍站在旁邊,一把揪住陸硯的衣領。
"你他媽瞎了嗎?是救護車堵在路上!她流了多少血你看不見?"
陸硯垂下眼,瞥了一眼周衍揪着自己的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周總,在別人的妻子病牀前大呼小叫,就是你的修養?"
"你還有臉提她是你的妻子!"
周衍揚起拳頭。
"周衍。"我輕聲開口。
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周衍頓住,紅着眼眶看向我。
"放開他。"我閉上眼,"你回去吧,今天謝謝你。"
陸硯輕笑了一聲。
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領,走到我牀邊。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聽見了嗎?我太太讓你走。"
周衍咬着牙,看了我很久,終於還是轉身大步離開。
走廊裏安靜下來。
陸硯拉過一張椅子,在我牀邊坐下。
他伸手,微涼的指尖撥開我額前的碎髮。
動作很輕,甚至稱得上溫柔。
"鬧夠了嗎?"他問。
我睜開眼,看着頭頂刺眼的白熾燈。
"孩子沒了。"我陳述着這個事實。
"醫生說只是先兆流產,還在保胎。"他語氣平靜。
"那五杯高濃度白酒喝下去,你覺得他還能活?"
陸硯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眼底閃過一絲煩躁,但很快又被那層冰冷的試探覆蓋。
"如果你沒有爲了向周衍證明甚麼,急着把酒喝完,怎麼會弄成這樣?"
我笑了。
笑得扯動了小腹的傷口,疼得倒吸冷氣。
"陸硯,是你逼我喝的。"
"我只是給你倒酒,手長在你身上。"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你心裏要不是有鬼,怎麼會那麼聽話?"
一陣高跟鞋的敲擊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林梔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手裏提着一個保溫桶。
她穿着幹練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和狼狽的我形成鮮明對比。
"陸總,星荔怎麼樣了?"
她走到陸硯身邊,很自然地並肩站立。
"死不了。"陸硯淡聲道。
林梔嘆了口氣,走到我牀邊。
"星荔,不是我說你。今天那種場合,陸總只是活躍一下氣氛。"
她把保溫桶放在牀頭櫃上。
"你就算對我有意見,也不該拿自己的身體和孩子賭氣啊。"
我轉頭看着她。
"我對你有甚麼意見?"
林梔笑了笑,一副大度懂事的模樣。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和陸總在工作上走得太近。"
"但星荔,成年人的世界不僅有情情愛愛,還有大局。"
"你今天故意在周總面前弄出這副慘狀,讓陸總的面子往哪擱?"
她的話,句句都在替陸硯着想。
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我的"不懂事"上。
陸硯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反應。
他想看我像以前一樣,急着辯解,急着證明我沒有賭氣。
但我只覺得累。
"說完了嗎?"我把頭偏向內側,不再看他們。
"說完就滾。"
林梔臉色僵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陸硯,眼神委屈:"陸總,你看她......"
陸硯的臉色沉了下來。
"宋星荔,林梔好心來看你,你這是甚麼態度?"
"我需要她的好心嗎?"
我沒有回頭。
"陸硯,帶着你的大局,滾出我的病房。"
身後安靜了幾秒。
接着是椅子被踢開的聲音。
"好,你最好別求我回來。"
陸硯的聲音冷得掉渣。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閉着眼,一滴眼淚從眼角滑入鬢髮。
真可笑啊。
我竟然還對這個男人抱有幻想。
"護士。"我按下呼叫鈴。
"幫我安排清宮手術吧,這孩子,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