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手術室的燈滅了。
那種抽筋剝骨的痛感,讓我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我被推回病房時,已經是凌晨。
病房裏很黑。
我靠在枕頭上,看着窗外的路燈發呆。
其實,陸硯以前不是這樣的。
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裏轉。
我們剛結婚時,我花了整整一週時間,給他刻了一個平安符木雕。
我的手被刻刀劃了十幾道口子。
他收到時,眼裏的光是真的。
他心疼地親吻我的手指,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可是甚麼時候變了呢?
是周衍回國那天。
周衍是我爸媽看着長大的,兩家關係一直很好。
他回國,我作爲朋友去接機。
就那一次,陸硯徹底變了個人。
他把那個木雕砸得粉碎。
"你是不是覺得他比我好?"
"你那雙鵰刻的手,是不是也摸過他的臉?"
從那以後,他的不安全感變成了折磨我的利刃。
我越解釋,他越覺得我在掩飾。
直到林梔出現。
林梔是他的新任特助,理智、冷靜、陪他喝酒應酬。
他開始把林梔帶入我們的生活。
用林梔來刺痛我,試圖從我的痛苦中,榨取他想要的安全感。
多病態啊。
"啪"的一聲,病房的燈突然亮了。
我被刺得閉上眼。
陸硯站在門口,手裏還提着林梔帶來的那個保溫桶。
他大步走到牀邊,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瘋了是不是?!"
他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誰允許你做手術的?誰給你的權利!"
我看着他暴怒的臉,心裏竟出奇地平靜。
"孩子已經沒有心跳了,留在肚子裏,我會死。"
"你撒謊!"
陸硯猛地俯下身,雙手撐在我身側,把臉湊到我面前。
他的呼吸急促,眼底佈滿紅血絲。
"我問過醫生,明明還有機會保住!"
"宋星荔,你爲了和周衍斷乾淨,連我的孩子都要S?"
我看着這雙曾經讓我深愛的眼睛。
現在裏面只剩下瘋狂和臆想。
"陸硯,隨便你怎麼想。"
我把被子重新拉好。
"我要休息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彷彿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是不是覺得,沒了孩子,你就能毫無顧忌地走了?"
我疼得皺眉。
他卻笑了起來,笑得有些神經質。
"我告訴你,做夢。"
"你這輩子都只能是陸太太。"
他鬆開手,把保溫桶重重地磕在牀頭櫃上。
"起來,把湯喝了。"
我沒動。
"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他語氣稍緩,帶上了一絲施捨般的溫柔。
"只要你認錯,保證以後不再見周衍,今晚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我當沒發生過。
這六個字,像是一把鈍刀,在我的心上反覆拉扯。
我失去了半條命,失去了我的孩子。
在他眼裏,只是一場可以"翻篇"的鬧劇。
"我不喝。"
"宋星荔!"
"我過敏。"我看着那桶湯,聲音很輕。
"林梔帶來的鴿子湯裏,放了花生。"
陸硯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保溫桶。
"不可能,林梔做事向來嚴謹。"
你看。
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維護她。
"而且......"他皺起眉,"你怎麼知道?"
"因爲她每次給我帶東西,都會放一點我不能喫的東西。"
我看着他。
"我以前跟你說過,但我一說,你就覺得我在爭風喫醋。"
陸硯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打開保溫桶,看了一眼裏面的食材。
確實飄着幾粒花生。
"她只是不知道你的忌口。"他把蓋子重新擰上。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整天把心思放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
我閉上眼,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陸硯,我真的累了。"
"你出去吧。"
他站在牀邊,沉默了很久。
"宋星荔,你別用這種死氣沉沉的樣子對我。"
"我再說最後一遍,喝湯,還是繼續耗着?"
我翻了個身,背對着他。
"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