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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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閒魚掛了一條微瑕領帶,買家砍了半天價,說給男朋友面試用。

我想起當年和傅桉擠在地下室等面試通知的日子,心軟改了價,附了句“祝順利”。

可第二天傅桉下班,卻繫着那條領帶,連劃痕位置都一模一樣。

他毫無異常,照舊俯身吻我:“晚上去郊區給你取中藥,明天回來。”

五年了,他每隔兩天開車三個小時給我去城郊拿藥,風雨無阻。

今天我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車拐進窄巷,他熟稔推開一扇院門,像回家一樣。

一個女人上前接過他外套,親暱的餵了他一瓣橘子。

然後我看見,本該在老家的我爸媽,正坐在院子裏擇菜。

我爸低聲問:“沅沅那邊沒起疑吧?”

傅桉掃了一眼那個女人,壓低聲音:“沒,在家乖乖等我。”

我媽不耐擺手:“這些年小傅賺的錢都給她了。咱就把愛多給暖暖點,她可憐,以爲咱窮,天天省錢。”

說着起身寵溺的給那女人撩開碎髮,而她仰頭撒嬌的喊“媽”。

夕陽把四個人鍍成一張全家福,暖得刺眼。

這時,傅桉的消息彈出來:“老婆早點睡,我明天一早就回來,親親。”

我抬頭,隔着一條小巷,我看見他正低頭親了親許暖的頭髮,滿眼柔情。

後視鏡映出我的臉,慘白的嚇人,

我攥緊手機,慢慢推開了車門。

......

車門推開的瞬間,巷子裏的風灌進來,我打了個寒戰。

巷子很窄,兩邊擠着老舊的居民樓。

院門半掩着,右邊掛着一個木牌。

上面是手寫的四個字:“幸福之家”,旁邊還畫了一顆心。

院子不大,但處處是精心打理過的痕跡。

薔薇爬滿了牆,深紅淺粉交錯着,修剪得整整齊齊。

廊下掛着風鈴,是貝殼串的,風一過就叮叮噹噹看起來格外夢幻。

院子中央架着一架鞦韆,坐墊上鋪着碎花棉布。

旁邊還立着一塊小牌子,寫着“暖暖專屬”。

我盯着那架鞦韆。

眼前突然閃過八年前那個寒冷的冬天。

我和傅桉擠在地下室一米二的小牀上,我縮在被子裏跟他畫大餅:

“以後我們有錢了我要一個小院子,種滿花,再架個鞦韆。”

傅桉把暖水袋塞進我腳底,眼底都是寵溺:

“行啊,鞦韆我親手給你架,晃一百年都不帶散的。”

後來搬進別墅,我興沖沖買了花種和鞦韆架。

傅桉只站在客廳看了一眼,皺眉說:

“種甚麼花,招蟲。鞦韆?你幾歲了?”

我默默退了單,後來再沒提過。

廊下傳來笑聲,我抬起頭。

許暖正墊腳幫傅桉解領帶,動作熟稔得像做過一百遍。

她退後半步仰起臉:“怎麼樣,這條領帶好看吧?”

“我跟人家砍了好久價,不然這個價根本買不到這麼好的,雖然有一點點瑕疵。”

她捏起領帶,末尾那一道劃痕清晰的刺進我眼裏。

那是一年前我給傅桉買的週年禮物。

我挑了好幾個月,可傅桉只拆開看了一眼就扔在角落上。

後來被劃出那道印子,我撿起來小心熨燙,他看到時隨口說:

“破了就扔了吧,有甚麼好熨的。”

我不捨得扔。

掛上閒魚那天,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可現在那條領帶又重新系在了傅桉脖子上。

原來有瑕疵的不是不能戴,只是分送的人。

他低下頭把許暖圈進懷裏,眼神滿是深情。

許暖在他懷裏笑得眯起眼。

“好了別膩歪了。”屋裏傳來我媽的聲音,“飯一會兒就好,趕緊回去歇着。”

她端着碗走出來,順手把許暖耳邊碎髮撩到耳後,眼裏都是心疼:

“你呀,給他買東西甚麼都挑好的,自己就隨便買一件。”

“小傅,你可要對我們暖暖好啊。”

傅桉低頭親了親許暖發頂:“當然,暖暖是我最愛的人。“

我媽笑得眼角全是褶。

我愣愣的看着那張臉。

二十多年,她從未這樣慈愛的對過我。

我和傅桉吵架,她永遠說男人在外面不容易,讓我讓着點。

我小時候放學回家要做飯拖地洗衣服,坐下來歇一口氣她就皺眉。

我從沒喫過她特意爲我做的飯,從沒聽她說過一句你辛苦了。

可她給許暖做了滿桌子的菜。

這時,屋裏傳來我爸帶着笑的聲音。

“暖暖,你愛喫的排骨,爸今天燉了兩個小時。”

他端着盤子出來,轉身衝許暖招手:“快趁熱喫。”

我爸從也來沒這樣跟我說過話。

十四歲那年,我放學回來餓着肚子做飯,把碗摔了。

我爸從客廳衝出來給了我一巴掌,說沒用的東西。

我站在門口,渾身像是被抽空了。

夕陽打在院子裏,四個人站在桌邊,暖融融的。

可都跟我無關。

我踉蹌了一下,手從門框滑下來,撞出一聲悶響。

院子裏所有人都轉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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