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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歲那年,我瘸着腿,作爲“大山堅守者”上了電視訪談。
沒人知道四十年前我是被拐賣到這座大山的。
爲了逃跑,我被老光棍打斷雙腿,生生摘下子宮。
直到得知母親因尋我意外落水的死訊,我才徹底絕望放棄逃跑。
可節目錄制中途,休息室的攝像機忘了關。
我看見竹馬許震年對當年拐走我的人販子正說着話。
“贊助這節目算彌補她了,當年可心哭着說穗穗燒了她的回城介紹信。”
“我爲了替可心出氣,才把她扔進大山懲罰一下。”
緊接着,一個聲音無奈嘆着氣。
“震年,你也別太自責,穗穗心氣高,正好磨磨她的性子。”
“當年我假死也是沒辦法,不斷了她的念想,她總想着逃,你和可心怎麼能安穩過日子。”大屏幕切出那張滿臉慈祥的臉,竟是我死了四十年的親媽!
我如遭雷擊,猛地嘔出一口黑血,活活氣死在演播廳。
再睜眼,母親正端着熱雞湯,滿臉慈愛。
“穗穗,發甚麼愣?快趁熱喝了。”
看着這張臉,我連呼吸都透着作嘔的血腥味。
我一把打翻雞湯,抓起戶口本頭也不回地就要往外走。
這輩子,我絕不和這羣魔鬼再有交集!
可剛踹開院門,許震年就像瘋子一樣衝過來。
他渾身發抖,死死按住我的肩膀:“穗穗,你也重生了......對不對?”
......
我死死盯着眼前的許震年。
上一世的絕望像冰水一樣當頭澆下。
我猛地用力,一把揮開他的手。
“滾開!”
許震年踉蹌了一下,眼底全是慌亂。
他再次撲上來,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穗穗,對不起!上一世是我混蛋,是我誤會了你!”
“老天讓我重來一次,就是讓我彌補你的!這輩子我拿命對你好!”
我聽着彌補兩個字,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上一世把我推進地獄,一句輕飄飄的誤會就想翻篇。
我冷笑出聲:“放手,別碰我。”
就在這時,屋裏的母親聽見動靜走了出來。
她看到許震年,立刻換上了一副慈祥無奈的笑臉。
“穗穗,你怎麼跟震年說話的?大半夜的,兩人吵架了?”
母親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把我的手塞進許震年手裏。
“震年啊,穗穗脾氣軸,你多擔待,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
我看着母親那張充滿關愛的臉。
我渾身發抖,用力抽回手。
“媽,我要去南方,這輩子我都不會嫁給他。”
母親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捂着胸口,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你這孩子又胡鬧甚麼?去甚麼南方?你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是想挖了媽的心嗎?”
“震年條件多好,對你又上心,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許震年立刻上前扶住母親。
“阿姨您別生氣,穗穗只是一時氣話,我不會讓她走的。”
他轉頭看着我。
“穗穗,這輩子你哪兒也去不了,我絕不會放你走。”
門被關上。
我背靠着門板,手腳冰涼。
我必須走。
第二天一早,我直奔廠裏的辦公室。
我已經考上了拖拉機廠,今天只要拿到調令,把工作調到南方的廠子,我就可以徹底離開這裏。
可當辦事員翻開名冊時,卻頭也不抬地告訴我。
“姜穗穗,你的調檔函昨天已經被提走了,名額換成了江可心。”
我腦子嗡的一聲。
“誰允許你們換的?那是我的名額!”
“我允許的。”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許震年身邊跟着柔弱的江可心。
江可心躲在許震年身後,紅着眼眶看着我。
“穗穗,對不起,可是我身體不好,如果不去這個輕工崗位,我就要被下放去農場了。”
許震年走上前來,語氣理所當然。
“穗穗,可心身體弱,受不了苦,你就在家裏做我的許太太,我不會讓你受苦的。”
“上一世......我們欠她的,這個名額就當是讓給她了,好不好?”
我氣極反笑。
上一世他爲了江可心把我賣進大山。
這一世他說要彌補我,卻還是理直氣壯地搶走我改變命運的機會。
“許震年,你欠她的,憑甚麼拿我的前途去還?”
許震年眉頭皺起。
“穗穗,你以前沒這麼斤斤計較的,一個名額而已,我會補償你更好的。”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噁心。
回到家,我把調檔函被搶的事告訴了母親。
我以爲母親會替我出頭。
可母親只是嘆了口氣,拉着我的手拍了拍。
“穗穗啊,可心是個孤兒,怪可憐的,咱們家好歹有喫有穿,你何必非要跟她搶?”
“再說了,震年也是心疼你不讓你工作,你怎麼就不懂別人的好心呢?”
我看着母親無奈又慈祥的眼睛。
心一點點沉到了谷底。
在這個家裏,我的前途,我的委屈,全都不值一提。
既然明路走不通,那我就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