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和祝含章爲了輕裝簡行，只帶了寥寥數名護衛。
謝臨淵掀開車簾看見我，眉頭微微蹙起。
“璇璣，你要做甚麼？”
我抬手，打了個簡單的手勢：此行，我亦同往。
他眉頭皺得更深：“你甚麼都不能做，去幹甚麼？”
祝含章也撩開簾子，露出半張臉。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掠過，眼裏神色閃了閃，隨即柔聲道：
“殿下，璇璣妹妹怕是習慣了您事事以她爲先，如今見殿下與我同行，心裏不大舒服。”
謝臨淵臉色當即沉了下來，聲音也冷：
“隴西數十萬百姓命懸一線，朝堂上下焦頭爛額。也就只有她，這種時候還能惦記着兒女情長。”
他沉默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氣：
“罷了，既然要跟，就上來吧。別拖累行程。”
我沒再多表示，掀簾登上那輛青蓬馬車。
車廂寬敞，祝含章面前攤着一卷星圖，不停推演。
謝臨淵則側耳傾聽，偶爾點頭應和。
我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過了一會兒，祝含章收了星圖：
“殿下，含章已大致推演出五日後東南風起的時辰，屆時開壇，應有七成把握。”
謝臨淵點了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到我身上。
半晌，他終究按捺不住地出了聲：
“含章在馬車上都費心推演，你就甚麼都不肯做？”
我睜開眼，沒有答話。
祝含章抿脣笑了笑，輕聲道：
“殿下不要這樣說，身負救世之能的天之驕女哪裏要像我們這些要靠勤勉補拙的凡人一樣？”
“璇璣妹妹在谷中時，便不曾學過任何課程，自然是不擅於此的。”
這話柔中帶刺，謝臨淵聞言，冷冷對我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車繼續往西。
行了兩日，途經一座小鎮，衆人停下歇腳餵馬。
城內滿是蕭條，街邊百姓個個面黃肌瘦。
還有源源不斷的流民拖家帶口從隴西方向逃來，眼神空洞。
祝含章下車看了看四周，眼眶微微泛紅。
她轉身對謝臨淵道：
“殿下，我們既然路過此地，不如分些乾糧給他們吧。”
謝臨淵點頭應允。
侍衛們打開行囊，將攜帶的乾糧分發給百姓。
人羣漸漸聚集，一雙雙枯瘦的手伸過來，有人當場跪下磕頭。
幾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孩童慢慢挪到我的身側，怯怯望着我。
謝臨淵見狀，隨手拿過一包乾糧，遞到我的面前：“拿着。”
我偏頭避開，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去接。
旁邊的侍衛看在眼裏，忍不住低聲啐了一句。
“還救世之能呢，看着流民受苦卻半分仁心都沒有，怪不得朝中大人都彈劾她，歹毒心腸！”
謝臨淵聽得一清二楚，卻沒有開口喝止。
他就站在幾步之外，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身上，失望幾乎要溢出來。
次日，天剛矇矇亮，我們便收拾着準備啓程。
一夜短暫休整。
第二日天光剛亮，衆人收拾妥當正要動身。
可驛站大門剛打開，外頭已經黑壓壓圍滿了流民。
男女老少都有，領頭的一個壯漢指着我們，聲音嘶啞兇狠：
“就是他們！昨天發了那麼多幹糧，他們身上一定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