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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一天，未婚妻江妍突然接到通知，要去北城出差。
“項目出了點問題，明早處理完我就回來，絕對不耽誤婚禮。”
怕我多想，她一下飛機就給我打來視頻。
鏡頭裏，她穿着我買的羽絨服，身後的酒店是統一的白牆，窗外下着瓢潑大雪。
她把房間照了一圈。
牀上一個枕頭，洗手檯上一套牙具，連衣櫃都特意打開給我看了。
我笑着點點頭，催她早點休息。
可關掉屏幕之後，眼淚再也止不住，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今年是超級厄爾尼諾年。
北城的冬天，不會下雪。
......
“阿川，你那邊能聽清嗎？北城的風太大了。”
屏幕裏，江妍攏了攏羽絨服的領口，微微皺着眉，呼出一口白氣。
“聽得清。”
我看着屏幕，聲音很輕。
“那就好，我這裏信號斷斷續續的。”
她把手機舉高了些，鏡頭掃過窗外。
路燈下，大雪砸在玻璃上，積了厚厚一層。
“這鬼天氣，說降溫就降溫，凍得我骨頭縫都疼。”
她搓了搓手，眼底透着疲憊和歉意。
“老公，對不起啊，婚禮前一天還要你一個人留在家裏應付親戚。”
“但是這個項目對我們以後的生活太重要了，甲方出了很嚴重的數據紕漏。我不親自跑一趟，整個季度的分紅都得泡湯。”
江妍頓了頓，語氣更加溫柔。
“你放心，我今晚通宵把數據覈對完，明早第一班飛機趕回去，絕不耽誤接親。”
我看着她眼底的血絲。
那還是昨天陪我試了一整天禮服熬出來的。
店員都誇我命好，找了個事無鉅細、對我特別好的女人。
可現在......
“我知道了。”
我點點頭，嘴角扯出習慣性的微笑。
“你胃不好，別喝酒店的冷水，用帶去的保溫杯燒點熱水。”
江妍笑了起來。
“遵命，老公大人，還是你最疼我。”
“你放心，明天一定讓你做最帥的新郎。”
視頻掛斷。
屏幕暗下來，映出我淚流不止的臉。
我點開天氣軟件，輸入“北城”。
屏幕跳出實時天氣：晴，十五度，微風。
今年是超級厄爾尼諾年，北城迎來了史上最暖的冬天。
街邊的梧桐樹葉子都沒掉光，根本不可能有暴雪。
退出天氣預報，我點開微信朋友圈，往下滑了三條。
江妍公司新來的實習生陸沉，在十分鐘前更新了一組九宮格。
定位顯示：北海道，星野度假村。
文案寫着：
【隨口說了一句想看雪，她就立刻兌現了這個十二月的奇蹟。】
照片裏有雪山，有滑雪板，還有擺着兩套餐具的日式壽喜鍋。
最後一張，是一扇起霧的玻璃窗。
窗外飄着大雪，和江妍視頻裏的一模一樣。
玻璃上用手指畫了一個愛心。
倒影裏，隱約能看到一個穿着黑色羽絨服的女人輪廓。
我熄滅屏幕，把手機放回桌上。
客廳到處貼着鮮紅的喜字，沙發上堆滿了明天要發給賓客的回禮。
想了想，我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婚慶公司負責人的電話。
“顧先生，這麼晚了，是明天的流程還要調整嗎？”
唐姐的聲音透着些疲憊。
“是有點調整。”
我的語氣異常平靜。
“明天的婚禮......請幫我取消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十秒。
“顧先生，你別跟我開玩笑啊。酒店那邊五十桌酒席的食材都備齊了，鮮花剛剛也全部進場佈置好了。”
“我沒開玩笑。”
“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和小江吵架了？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甚麼氣不能等結完婚再撒？”
我低頭看着手指上的訂婚戒指。
“她不來了。”
唐姐的聲音頓了頓。
“可那是會賠很多錢的......”
“定金不要了，所有違約金算我的。麻煩你們現在把場地拆了。”
忙完沒多久，江妍的微信發了過來。
“老公，數據確實有點棘手，我可能要忙到凌晨四點。”
“如果我要是真遲到了，你就先去酒店。別等我，愛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許久，最後緩緩回覆：
“好，辛苦了。”
可能，我永遠也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