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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南城下起了罕見的暴雨。
原本這個時間,我應該坐在酒店化妝間裏,由三個造型師圍着打扮。
可現在,我只穿着一件寬大的舊毛衣,收拾着自己的東西。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江妍。
“阿川,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的聲音有些焦急。
“北城這裏起了大霧,能見度不到五十米,所有早班機都延誤了。”
“我剛纔去問過櫃檯,最早一班也要到中午才能起飛。”
我拿起一張和她的合照,扔進垃圾袋,沒有說話。
“阿川,你在聽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又柔了些。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着急,我也急得快瘋了,但天氣原因,誰也沒有辦法。”
“你要不打電話問問酒店,婚禮能不能推遲幾天?”
我合上行李箱。
“江妍。”
“嗯?老公你說,我聽着。”
“我還在家,外面下着暴雨。你確定讓我一個人去面對五十桌親戚,向他們解釋新娘被大霧困住了嗎?”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老公,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可我也是爲了我們的未來在拼命啊。”
她嘆了口氣,聲音又變得委屈而疲憊。
“昨晚爲了趕數據,我通宵沒睡,胃現在疼得直抽筋。要不是老天爺不賞臉,我爬也要爬回去接你。”
“你一向最識大體了,替我頂一下場面,好嗎?等我回去,要打要罵隨便你,我還給你準備了一個天大的驚喜。”
如果不是已經看過北海道的雪景照片,聽到這些話,我大概早就心疼得掉眼淚。
甚至反過來勸她彆着急,胃疼就多休息。
“好,我幫你。”
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她明顯鬆了口氣,語氣馬上輕快起來。
“我就知道我老公最明事理。”
“對了,既然你在家,能不能幫我個小忙?”
她忽然換了話題。
“我書房右邊第二個抽屜裏,有個牛皮紙文件袋。”
“你馬上幫我找出來,叫個同城閃送,寄到我發給你的地址。”
“文件袋裏是一份很重要的補充協議,中午甲方就要用,必須準時送到。”
我拉開抽屜,裏面確實放着一個用繞線封口的牛皮紙袋。
“找到了。”
“太好了!”她有些激動,“雨大可能沒人接單。如果沒人接,你能不能打個車,受累親自送一趟?”
“地址就在市中心CBD,離家不遠。老公,幫我這一次,項目獎金下來,我們就去馬爾代夫度蜜月。”
她總是這樣。
隨口許下一點甜頭,便能理直氣壯地把最折騰人的事情交給我。
“好,我送。”
掛斷電話,我拿起文件袋。
繞線很鬆,剛拿起來,裏面的東西便滑落在地板上。
咚的一聲。
不是補充協議。
是一張小衆歌手的限量黑膠唱片。
唱片封面上,還用訂書機釘着兩張前排VIP演唱會門票。
時間正是今晚。
地點,北海道札幌。
那個歌手,是陸沉最喜歡的人。
前幾天,他還在公司羣裏抱怨,說票被黃牛炒到了天價,有錢都買不到。
原來,這就是江妍口中關乎整個季度分紅的重要項目。
也是所謂婚期推遲的原因。
演唱會在今晚。
她得留在北海道,陪那個男實習生看完演唱會,才能完成她的出差。
我把唱片和門票重新塞回文件袋,一點點纏緊繞線。
隨後穿上雨衣,拿了把黑傘,走進暴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