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週末深夜,向來嚴苛的老闆在五十多人的工作大羣裏發了一條長達60秒的語音。
他有條不紊地交代了下週的重點項目,語氣和平時一樣沉穩,最後甚至還破天荒地發了一個幾百塊的大紅包。
羣裏的同事紛紛搶紅包,發表情包拍馬屁。
我卻在反覆聽完那段語音兩遍後,連鞋都沒穿就衝去街對面的派出所報案。
“我要報警!我們老闆被人S了!”
值班民警像看瘋子一樣看着我,把手機羣聊天界面懟到我臉上:
“他一分鐘前還在羣裏發紅包安排工作,你現在來報警說他死了?”
我渾身發抖,死死盯着那條60秒語音:
“你們快去抓人啊!!他現在已經遇害了!”
......
年輕民警很不耐煩,手指重重敲着桌面。
“就因爲他平時不發紅包,今天發了?這算甚麼報案理由?”
我張了張嘴。
喉嚨像被死死扼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不能說。
如果我把那條60秒語音裏隱藏的那個破綻如實說出來,他絕對會馬上把我按住,然後直接扭送精神病院。
因爲那個破綻,完全違背了人的常理。
如果我說出來,在任何人眼裏,我都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敢用命擔保,他絕對出事了!”
我急得直掉眼淚,雙手死死抓着接警臺的邊緣。
民警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了,我看你是加班加魔怔了。
趕緊回家睡覺,再鬧我算你擾亂公共秩序了。”
我被半推半就地趕出了派出所大廳。
深夜的冷風一吹,我凍得直打哆嗦。
徐總絕對死了。
我顫抖着手,翻出通訊錄,撥通了老闆助理大劉的電話。
大劉就住在徐總那個高檔小區的隔壁棟,平時隨叫隨到。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沈星你瘋了?凌晨一點打電話?”大劉的聲音帶着濃濃的睡意。
“大劉!你去徐總家一趟!馬上!”
“你有病吧?我剛搶了他兩百塊紅包,大週末的,他好好的我去做甚麼?”
“那條語音有問題!徐總出事了!”我對着手機嘶吼,眼淚奪眶而出。
“你信我一次,帶上備用鑰匙去看看!”
大劉被我吼得愣了幾秒。
“行行行,服了你了,一驚一乍的。
我現在穿衣服過去,要是沒事,你看我明天怎麼在公司羣裏罵你。”
電話掛斷了。
我蹲在馬路牙子上,死死盯着手機屏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被凌遲,胃裏的酸水瘋狂往上湧。
十五分鐘後。
微信突然彈出了大劉的視頻通話請求。
我手忙腳亂地接通。
畫面晃動了幾下,大劉那張寫滿不耐煩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沈星,你以後少看點懸疑劇行不行?”
大劉壓低聲音抱怨,然後把攝像頭翻轉。
畫面裏是徐總家的客廳。
徐總穿着深灰色的睡衣,正坐在沙發上。
他手裏端着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抬頭看向鏡頭,眉頭微皺,帶着平時那種老闆特有的威嚴。
“小沈?大半夜不睡覺,讓大劉跑過來折騰甚麼?”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模一樣。
沉穩,有力,沒有任何異常。
“徐總......你沒事?”我渾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間倒流。
“我能有甚麼事?”徐總把茶杯放下。
“明天早上九點開會,別遲到。”
大劉把攝像頭轉回來,壓低聲音:“看到了?大活人!正坐在沙發上喝茶呢!我回去了,困死了。”
“等等!”我猛地尖叫出聲,聲音尖銳得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大劉嚇了一哆嗦:“又怎麼了祖宗?”
“你再把鏡頭轉過去!對着徐總!”
大劉極其不耐煩地再次翻轉鏡頭。
畫面再次對準了徐總。
他依舊坐在那裏,面無表情地看着鏡頭。
我死死盯着屏幕,雙眼一點點睜大,眼球都快凸出來了。
渾身的雞皮疙瘩在一瞬間全部炸開,一股極度的冰寒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大劉。”我的聲音抖得像漏風的風箱。
“幹嘛?”
“跑。”
“啊?”
“馬上跑!離開那個房間!”我撕心裂肺地吼叫。
“他不是徐總!”
大劉的視頻通話瞬間掛斷。
屏幕變成了一片死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