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登基那年,用裴族三百口的性命,逼清流謫仙裴晏做了我的裙下臣,

生生拆散了他與太傅之女的青梅之約。

整整十年,我將他困在龍榻,折辱傲骨。

他看我的眼神,永遠像看一灘爛泥,恨我毀了他與心上人的一生。

直到叛軍S入皇城,我枯坐金鑾殿等死。

裴晏卻易容成我的模樣,駕着帝王馬車衝出玄武門,死死引開了數萬叛軍。

萬箭穿心之時,他隔着火光,朝暗道裏的我深深作揖:

“臣裴晏,最後一次犯顏直諫,望陛下往後做個明君。”

“若有來世......求陛下成全臣與晚音,放臣去娶她吧。”

他以謀逆罵名赴死,替我換來半壁江山。

我在他靈前嘔出心頭血,飲下鴆毒。

再睜眼,我回到了拿劍指着裴家老小,逼他褪去外衫那一日。

裴晏正閉着眼,屈辱地解開腰帶。

我卻突然收劍回鞘,順手拿過案上的賜婚聖旨扔進他懷裏。

“裴大人既然覺得委屈,那便罷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笑得散漫:

“朕貴爲天子,坐擁四海,想要甚麼樣的男人沒有?倒也不缺你這一個。”

......

“陛下又在玩甚麼把戲?”

裴晏解腰帶的手猛地頓住。

他那雙總是猶如寒潭般清冷的眸子,此刻淬滿了不可置信的驚愕,死死盯着懷中那捲明黃的賜婚聖旨。

“拿整個裴氏一族逼臣就範,如今卻來賜婚臣與晚音。”裴晏緊抿着脣,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防備,“這難道不是陛下折辱人的新手段?”

我看着他防備的姿態,心臟像被鈍刀割了一下。

可很快,我就將這抹鈍痛壓了下去。

“不是把戲。”我轉身走上丹陛,穩穩坐回龍椅,“朕說賜婚,便是賜婚。你現在就可以拿着聖旨滾出皇宮,去娶你的心上人。”

裴晏非但沒有謝恩,反而冷笑出聲。

“陛下這招以退爲進,未免太過拙劣。”他隨手將聖旨扔在地上,眼底全是厭惡,“您明知晚音身子柔弱,受不得刺激。如今拿這道聖旨去試探她,是想看臣爲了她,再次跪在您腳下搖尾乞憐嗎?”

他認定我是在欲擒故縱。

也對,一個前幾天還發瘋般屠戮異己、甚至拿劍指着裴家老小逼他就範的暴君,怎麼可能突然轉性。

“晏哥哥!”

一道嬌弱的驚呼聲從殿外傳來。

晚音提着裙襬跌跌撞撞地跑進大殿。

她無視了滿殿的禁軍,直奔裴晏而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

“晏哥哥,你別惹怒陛下。”晚音轉頭看向我,撲通一聲跪下,哭得梨花帶雨,“陛下,千錯萬錯都是晚音的錯。晚音不該對晏哥哥生出妄念,晚音這就鉸了頭髮去絞肉姑子廟做尼姑,求您放過晏哥哥和裴家吧!”

這番話說得多麼大義凜然。

不知情的,還以爲我是個拆散苦命鴛鴦的活閻王。

裴晏心疼地將她從地上扶起,轉頭看向我的眼神越發凌厲。

“陛下滿意了?”裴晏將晚音護在身後,像護着一件稀世珍寶,“臣可以隨您折辱,但請您不要再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噁心晚音!”

晚音躲在他身後,瑟縮着肩膀,卻在裴晏看不見的死角,朝我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那種仗着被人偏愛便有恃無恐的眼神,真讓人倒胃口。

我端坐在龍椅上,靜靜地看着這對璧人。

“李全。”我喚了一聲。

“奴才在。”老太監總管戰戰兢兢地上前。

“把地上的聖旨撿起來,親自送到太傅府。”我理了理龍袍的袖口,語氣平淡,“傳朕旨意,裴晏與宋晚音情投意合,賜婚。擇日完婚,欽此。”

李全愣住了。

裴晏也愣住了。

晚音的哭聲更是戛然而止。

“陛下,您到底想幹甚麼?”裴晏推開晚音,猛地向前逼近一步,眼底壓抑着怒火,“您若是想S臣,大可直接動手。何必用這種反覆無常的手段,把臣當猴耍!”

他還是不信。

我嗤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

“裴晏,朕是真的膩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這副清高傲骨的模樣,朕看夠了。拿着你的聖旨,帶着你的心上人,滾出朕的視線。”

裴晏瞳孔猛地收縮。

他死死盯着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可我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沒有憤怒,沒有瘋狂,更沒有以往那種幾乎要將他吞噬的佔有慾。

“好。”裴晏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臣遵旨。只望陛下金口玉言,他日莫要後悔!”

說完,他拉起晚音的手,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

沒有絲毫留戀。

晚音臨走前,還刻意用極低的聲音嘀咕了一句:“晏哥哥,陛下是不是又要暗中派人對付我爹爹......”

裴晏將她摟得更緊:“別怕,有我在。”

兩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殿外。

我靠在龍椅上,看着空蕩蕩的大殿,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後悔?

我連命都丟過一次了,還有甚麼好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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