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次日早朝。
裴晏破天荒地沒有稱病告假。
他穿着一身嶄新的緋色朝服,站在文官之首,脊背挺得筆直。
整整一個早朝,他都在藉着江南水患的摺子,句句夾槍帶棒地指責朝廷賑災不力。
就差指着我的鼻子罵我是個昏君了。
滿朝文武戰戰兢兢,生怕我下一秒就拔劍砍了這位首輔大人的腦袋。
我卻只是單手支着下巴,平靜地聽完他的長篇大論。
“裴愛卿言之有理。”我打斷了他的激昂陳詞,淡淡開口,“江南水患一事,便全權交由裴愛卿處理。國庫隨時爲你敞開,朕絕不過問。”
此言一出,朝野震驚。
裴晏也愣在原地,準備好的一肚子腹稿瞬間卡在喉嚨裏。
他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掃向我。
“陛下此言當真?”他聲音發沉,帶着明顯的試探。
“君無戲言。”我隨手將那本奏摺扔給李全,“退朝。”
我沒有理會裴晏複雜的眼神,徑直起身離開了金鑾殿。
回到御書房,我剛端起一盞熱茶,李全就面色古怪地進來稟報。
“陛下,宋小姐......哦不,裴準夫人求見。”
晚音來了。
我抿了一口茶,神色未變:“讓她進來。”
晚音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緩步走進御書房。
她手裏捧着一個托盤,托盤上放着一塊成色極佳的玉佩。
那是我前幾天剛賜給裴晏的龍紋暖玉,價值連城。
“臣女參見陛下。”晚音盈盈下拜,語氣溫婉。
“免禮。”我放下茶盞,“你來做甚麼?”
晚音站起身,將托盤舉高了些。
“晏哥哥說,這玉佩太貴重,他不配戴。特意讓臣女拿來還給陛下。”她笑得溫婉,眼神卻帶着毫不掩飾的炫耀,“晏哥哥還說,臣女身子弱,受不得宮裏這股威壓。以後這種跑腿的活,還是讓下人來做就好。”
她在向我宣告裴晏對她的偏寵。
我瞥了那塊玉佩一眼。
那是極寒之地出產的暖玉,我怕裴晏冬日畏寒,費了極大的心思才尋來。
“既然不配戴,那就砸了吧。”我語氣平淡。
晚音一愣。
她大概以爲我會勃然大怒,或者嫉妒得發狂。
“陛下......”她咬了咬脣,突然手一抖。
“啪”的一聲脆響。
裝在托盤裏的龍紋暖玉掉在地上,摔成了幾塊碎玉。
“哎呀!”晚音驚呼一聲,慌忙跪倒在地,“臣女該死!臣女手滑了,求陛下恕罪!”
她嘴上說着該死,眼底卻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
就在這時,御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裴晏大步跨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晚音,和她面前那堆碎玉。
“晚音!”裴晏快步走過去,將她拉到身後,抬頭怒視着我,“陛下有甚麼怨氣衝臣來便是!何必拿一塊破石頭來爲難她!”
破石頭。
我看着地上的碎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裴晏,你哪隻眼睛看到朕爲難她了?”我靠在椅背上,語氣慵懶。
“臣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裴晏冷冷地說,“陛下故意將這塊玉佩賜給臣,又藉着晚音歸還之機發難。這種借題發揮的把戲,您還想玩到甚麼時候?”
晚音在他身後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晏哥哥,別說了。都是晚音不好,沒拿穩陛下的賞賜。”她抽噎着,“陛下要罰就罰晚音吧。”
這副做派,真是讓人作嘔。
“李全。”我懶得再看他們演這齣戲,“把地上的垃圾掃出去。”
“還有。”我看向裴晏,“既然裴首輔覺得朕在借題發揮,那以後這種東西,裴首輔就別要了。”
裴晏死死盯着我。
他似乎在等我發怒,等我像以前那樣摔杯砸碗,歇斯底里地質問他爲甚麼要這樣對我。
但我沒有。
我只是端起茶盞,重新吹了吹茶沫。
“裴大人如果沒別的事,就帶着你的未婚妻退下吧。朕還要批摺子。”
裴晏站在原地,拳頭緊握。
他看着我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面容,眼底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錯愕。
“臣,告退。”
他咬着牙吐出三個字,拉着晚音轉身離去。
腳步聲有些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