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離靠岸還有四個小時,你現在下船去哪?"
程敘白擋在門前,看着我的行李箱。
"我不舒服,想在房間休息。"我沒有看他,目光落在他身後的顧眠身上。
她正悠閒地喝着咖啡,眼神裏帶着一絲挑釁。
"嫂子,你是不是因爲敘白哥給我買包,生氣了?"顧眠走上前,故意把那個印着大牌logo的紙袋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要是知道刷的是你的卡,我肯定不要的。"
她咬着下脣,一臉委屈。
"敘白哥,要不我們去退了吧?我不想因爲我,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退甚麼退。"程敘白一把拉住她,轉頭看向我。
"雲曦,錢我已經轉你卡上了。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嗎?"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確實轉了,十四萬五。
"昨晚那條鑽石手鍊呢?"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那是我自己存的私房錢。"
"你在我建設銀行的副卡上刷了二十八萬,短信昨晚就發到我手機上了。"
房間裏安靜了一秒。
顧眠捂住嘴,誇張地驚呼了一聲。
"哎呀,敘白哥,你不是說那手鍊是你專程託人去歐洲給我帶的嗎?怎麼是在船上買的,還刷的嫂子的卡?"
她表面驚訝,眼底卻全是得意。
程敘白的臉色終於變了。
"雲曦,你聽我解釋。我本來是想給你買的,但阿眠說那個款式更適合年輕人,我就想着先送她,等下船再給你挑個更好的。"
更適合年輕人。
我今年二十七歲,顧眠二十五。
"你的意思是,我老了,不配戴鑽石?"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你以前從來不計較這些的,今天怎麼處處找茬?"
"我找茬?"我看着他,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你拿着我的卡,給別的女人買首飾、買包,回過頭來說我找茬?"
"甚麼別的女人,那是阿眠!"
"她是你老婆嗎?"
"你明知道我只把她當兄弟!"程敘白提高了音量。
"兄弟?"我笑了,"你見過哪個兄弟,會大半夜跑來要吹風機,會要你刷二十八萬買鑽石手鍊,會穿走你老婆的真絲睡衣?"
顧眠臉色一變。
"嫂子,你這話甚麼意思?我甚麼時候穿你的睡衣了?"
我看着她,眼神冷漠。
"出發前一天,我放在主臥牀上的那件黑色真絲睡衣,去哪了?"
程敘白愣住了,轉頭看顧眠。
顧眠眼神閃爍,強裝鎮定。
"我怎麼知道?可能是保姆收錯了吧。"
"我家沒有保姆。"
"那、那我那天去幫敘白哥找文件,可能不小心碰掉了吧。"
"碰掉會掉進你的行李箱裏?"
出發那天在機場,她的箱子沒拉好,安檢的時候掉出來一件黑色的衣服。
我當時只覺得眼熟,現在想起來,那就是我的。
"夠了!"
程敘白打斷了我的話。
他皺着眉,一臉不可理喻地看着我。
"柳雲曦,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一件睡衣而已,就算阿眠拿錯了,你至於當面給她難堪嗎?"
我看着他,心裏的溫度一點點降到冰點。
"她偷了我的東西,你覺得是我給她難堪?"
"甚麼叫偷!"程敘白厲聲說,"阿眠家裏條件不好,平時連件好衣服都捨不得買。你衣櫃裏那麼多衣服,送她一件怎麼了?"
"我送,和她不問自取,是一回事嗎?"
"你就是嫌貧愛富,看不起阿眠!"
他指着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斤斤計較的女人。"
斤斤計較。
結婚三年,他所有的花銷都是從我的卡里走。
他創業初期資金鍊斷裂,我賣了我名下的一套房給他填補窟窿。
他媽媽生病,我在醫院守了整整一個月,端屎端尿。
現在,他說我斤斤計較。
我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看得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
"行了,我不跟你吵。等下船了,我們再好好談。"
他拉起顧眠的手腕。
"走,阿眠,我們去餐廳喫早餐。別理她。"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把脾氣收一收,下午還要坐車回城。我不希望在車上還要聽你發瘋。"
門再次關上。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久違的號碼。
"喂,雲曦?"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幹練的女聲。
"秦律師,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書。"
"你要離婚?"秦律師很驚訝,"你之前不是爲了他,連宏盛集團執行董事的位子都不要了嗎?"
"不要了。"
我看着窗外的海浪。
"我現在,要把屬於我的東西,全部拿回來。"
"好。財產清單我這邊一直有備案,你需要加急處理嗎?"
"加急。另外,幫我凍結程敘白名下所有與我有關的附屬信用卡和聯名賬戶。"
"沒問題。大概需要半天時間生效。"
"可以。"
我掛了電話,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間。
我不會等他一起下船。
四個小時後,遊輪靠岸。
我走在人羣最後,遠遠地看着程敘白和顧眠走向停車場。
程敘白打開副駕駛的車門,顧眠笑着坐了進去,手裏還抱着那個十四萬五的包。
程敘白繞到駕駛座,啓動了車子。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他的妻子有沒有跟上來。
我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宏盛集團大廈。"
車子駛出港口,手機震動起來。
是程敘白。
我按了拒接。
過了一會兒,他發來一條微信。
"你在哪?車都要開了,你別鬧脾氣了,快過來。阿眠暈車,必須坐副駕駛,你委屈一下坐後面。"
我看着那條信息,冷笑了一聲。
回了兩個字。
"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