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訂婚宴還沒開始，我在休息室補妝。門突然被伴娘團撞開。
未婚夫的青梅林知夏一把拿走我的婚鞋。
"溫老師，遊戲時間到！"
我伸手，
"把鞋給我，司儀馬上報幕了。"
她把鞋拋給身後的人，
"哎呀急甚麼，找到才能出場哦，這是規矩！"
"誰定的規矩？"
一羣人嘻嘻哈哈跑了出去。
"我們呀！"
我提着裙襬追出去翻遍三個樓層，赤腳站在酒店大堂。
裙襬拖了一路的灰，林知夏舉着手機繞着我拍：
"家人們看到沒？昭雪太想嫁給之衍，急瘋了哈哈哈！"
我撥通顧之衍的電話：
"讓林知夏把鞋還我。"
電話那頭他輕笑了一下：
"配合一下嘛，就當熱場了。"
"顧之衍，宴會開始了。"
"不急，小姑娘愛鬧，你大度點。"
他掛了電話。宴會廳裏，司儀的聲音隱約傳來。
林知夏慢悠悠地開口：
"鞋在樓頂花園，哦對了，電梯被我們按停了，要快點哦，二十八樓呢。"
我盯着"28F"的樓層按鈕看了三秒，轉身赤腳走出了酒店。
鞋不要了，人，也不嫁了。
......
"師傅，去明湖灣。"
我拉開出租車後座的門。
司機看了一眼我踩在柏油路上的赤腳，又看了一眼我沾滿灰塵的禮服。
"姑娘，你這......"
"走吧，計價器打表。"
車子駛出酒店廣場，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顧之衍的電話。
我按了接聽，沒有說話。
"昭雪，你跑哪去了？"
他的聲音依然溫潤，帶着點無奈的笑意，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全場親戚都在等你，知夏說你連鞋都不找就跑了。你這脾氣甚麼時候能改改？"
"宴會廳大門開了嗎？"
"開了啊，司儀都準備讓你入場了，結果找不到人。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下不來臺嗎？"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顧之衍，我在一樓大堂赤腳找鞋的時候，你在哪？"
他嘆了口氣。
"我在和幾個大客戶聊天。知夏就是個小孩心性，她想活躍一下氣氛，你跟她較甚麼勁？"
"樓頂花園二十八樓，電梯停了，她讓我爬樓梯去找。"
"她開玩笑的。"
他語氣平靜，彷彿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鞋她早就拿下來了，就藏在宴會廳的香檳塔後面。你只要撒個嬌，她就給你了。你何必這麼軸？"
我不軸。
我只是覺得累了。
五年戀愛，我爲了迎合他所謂的"大度"，嚥下了太多次這種"開玩笑"。
"我不回去了。"
"別鬧了。"他聲音壓低了一點，
"我已經讓知夏給你道歉了，你還要我怎樣？現在立刻打車回來，我讓司儀圓個場。"
"你讓林知夏代替我入場吧。"
我掛了電話。
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回到明湖灣的婚房，我站在門口輸入密碼。
指紋錯誤。
密碼錯誤。
我試了我的生日，我們相識的紀念日，甚至他母親的生日。
全都不對。
我想了想，輸入了林知夏的生日。
"滴"的一聲，門開了。
客廳裏一片狼藉。
我花了一個月時間，親手從意大利選回來的那件真絲高定婚紗，此刻正散落在沙發上。
下襬被人用剪刀鉸得參差不齊。
地毯上全是碎布料。
茶几上放着林知夏的香奈兒包，旁邊是一把還沾着線頭的剪刀。
我走過去，拿起那件婚紗。
原本拖尾的設計，現在變成了滑稽的齊膝裙。
門口傳來密碼鎖的聲音。
顧之衍推門進來。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胸口還彆着新郎的胸花。
看到我手裏的婚紗，他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
"你果然回家了。今天的事情我已經壓下去了，對外說你低血糖暈倒了。"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摸我的頭。
我偏過身子，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收了回去。
"那件婚紗是怎麼回事？"我指着沙發。
他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依然溫和。
"知夏說那件婚紗拖尾太長，在草坪上容易弄髒。她學過一點服裝設計，就自作主張幫你改短了。"
"自作主張？"
"她也是好心。"
顧之衍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扯了扯領帶。
"不就是一件衣服嗎？明天我陪你去專櫃，再買一件更好的。她還小，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五十八萬的高定。
我盯了三個月的設計圖。
在他嘴裏，成了"不就是一件衣服"。
"顧之衍。"
"嗯？"
"林知夏今年二十四歲了，只比我小兩歲。"
他皺了皺眉。
"你又來了。她從小在我家長大，我把她當親妹妹看。今天訂婚宴弄成這樣，她已經很自責了。"
自責。
我拿出手機，點開朋友圈。
十分鐘前，林知夏發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她穿着一條白色的短款紗裙，手裏拿着一杯香檳。
背景是我們今天的訂婚宴會場。
配文："某人脾氣太大跑路了，只能由本仙女來替她撐場面啦~哥哥說我穿婚紗比她好看。"
我把屏幕轉過去，遞到他面前。
"這是她改短的婚紗。"
顧之衍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帶上了一絲疲憊。
"昭雪，你偷看她朋友圈有意思嗎？她就是虛榮心作祟，拍個照而已。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我收回手機。
"密碼爲甚麼換了？"
"昨天知夏來家裏找東西，原來的密碼她總是記不住，我就順手改成她生日了。想着等結了婚再改回來。"
順手。
他爲了一個外人，順手抹掉了這個家女主人的痕跡。
我沒再說話。
轉身走進臥室，拿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開始把自己的衣服往裏裝。
顧之衍跟了進來，靠在門框上看着我。
"你這又是演哪一齣？離家出走？"
"騰地方。"
"溫昭雪，差不多行了。我都跟你解釋過了，你非要鬧到無法收場才滿意嗎？"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你冷靜一下。我公司還有事，晚上再回來陪你。"
他轉身走了。
大門關上，屋子裏恢復了死寂。
我看着衣櫃裏，他那幾套和林知夏一起去買的西裝。
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拉上拉鍊，拖着箱子走出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