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工作室。
這家名爲"昭衍"的建築設計工作室,是我和顧之衍三年前一起創立的。
啓動資金是我出的。
核心客戶是我跑出來的。
連工作室的名字,也是他當年紅着眼眶,握着我的手說:
"昭雪,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這個工作室,一半是你,一半是我。"
我推開玻璃門。
前臺小張看到我,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
"溫總,您今天怎麼來了?"
"有個圖紙要改。"
我往自己的獨立辦公室走。
路過會議室時,裏面傳出一陣笑聲。
"之衍哥,你把這塊的挑高再加兩米嘛,不然顯得一點都不大氣。"
是林知夏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我看到顧之衍坐在會議桌主位上。
林知夏拉把椅子,緊緊挨着他。
大屏幕上,展示着一份博物館的設計圖紙。
那是工作室準備參加今年"金石獎"的核心作品,我熬了三個通宵畫出來的初稿。
"加兩米會影響承重結構,你別瞎指揮了。"
顧之衍笑着敲了一下她的頭,語氣寵溺。
"那有甚麼關係,反正署名有我,我說了算。"
林知夏捂着頭嬌嗔。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
裏面的笑聲戛然而止。
林知夏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躲到顧之衍身後。
"溫老師......你別誤會,我就是來看看。"
顧之衍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點。
"昭雪,你不是請假休息了嗎?"
我看着大屏幕上的圖紙右下角。
主創設計師欄,原本寫着"溫昭雪"三個字。
現在變成了"顧之衍、林知夏"。
"我的圖紙,爲甚麼改署名?"
顧之衍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試圖拉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他也不惱,只是溫和地解釋:
"知夏剛回國,準備進設計圈。她沒有拿得出手的履歷,我想着把這個博物館的項目讓她掛個名。"
"掛一作?"
"你是老闆娘,以後整個工作室都是你的,你跟她爭一個虛名幹甚麼?"
老闆娘。
虛名。
我看着那張我嘔心瀝血畫出來的圖紙。
"顧之衍,這是建築設計。她連CAD都用不明白,你讓她掛主創,出了事故誰負責?"
"能出甚麼事故?後續深化我會盯着的。"
他語氣篤定,彷彿我在無理取鬧。
"昭雪,就當幫我個忙。知夏她爸之前對我有恩,我總得還這個人情。"
每次都是這樣。
"她還小"、"她爸對我有恩"、"你大度一點"。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進行着最殘忍的情感勒索。
林知夏從他身後探出頭。
手裏端着一個白色的骨瓷馬克杯。
那是我的私人杯子,上面還印着我的名字縮寫。
"溫老師,你別生之衍哥的氣了。你要是不願意,大不了這個名我不掛了就是。"
她委屈地咬着嘴脣,眼眶泛紅。
顧之衍立刻皺了眉。
"胡說甚麼,答應你的事我肯定辦到。"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了一絲不耐煩。
"就這麼定了。圖紙我已經發給主辦方了。你回去休息吧。"
發給主辦方了。
先斬後奏。
他算準了我爲了工作室的聲譽,不會在外面把事情鬧大。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好。"
顧之衍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地答應。
"你同意了?"
"嗯。反正圖紙已經發了。"
我轉身走出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我關上門,拉下百葉窗。
打開電腦,輸入最高權限密碼,進入工作室的中央服務器。
那份圖紙只是初稿。
真正的核心參數、結構計算書和深化模型,全在我的加密網盤裏。
我將原本綁定在公司服務器上的自動同步路徑切斷。
然後,開始查閱這半年的財務流水。
鼠標滑動。
一筆筆賬目清晰地呈現在屏幕上。
"市場調研費:12萬。"(附件是一張寶格麗項鍊的發票)
"外包諮詢費:8萬。"(打入了林知夏的私人賬戶)
"業務招待費:30萬。"(一家保時捷4S店的定金收據)
顧之衍一直在用工作室的公款,填補林知夏的無底洞。
而且做賬的手法極其粗糙。
因爲他篤定,我出於信任,永遠不會去查他批的條子。
我拿出一個全新的U盤。
將所有違規賬目的憑證、資金流向,以及我所有原創設計的源文件,全部打包,複製。
進度條在屏幕上緩慢移動。
30%......60%......90%......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林知夏端着那杯咖啡走了進來。
我隨手切到了一個空白的CAD界面。
"溫老師,在忙啊?"
她沒有敲門,徑直走到我辦公桌前。
"有事?"
"之衍哥讓我給你送杯咖啡。他說你昨晚沒睡好,讓我來哄哄你。"
她把馬克杯放在我的圖紙上。
杯底的水漬印溼了紙面。
"杯子放錯地方了。"
"哎呀,不好意思。"
她沒有拿開,反而撐着桌子湊近我。
"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謝謝你的。"
她壓低了聲音,臉上不再是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
"謝謝你把博物館的項目讓給我。畢竟,這種級別的獎,你拿了也是錦上添花,我拿了就是雪中送炭。"
"這是顧之衍給你的,不用謝我。"
"是啊,之衍哥對我最好了。"
她笑了起來。
"你知道嗎?昨天訂婚宴取消後,之衍哥陪我去了遊樂場。"
我看着屏幕上顯示"複製完成"的提示框。
拔下U盤,握在手心裏。
"是嗎?那祝你們永遠開心。"
我站起身,把那杯咖啡連同馬克杯一起,掃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這杯子被你碰過,太髒了,我不要了。"
林知夏的臉色變了變。
"溫昭雪,你傲甚麼?"
她冷笑一聲。
"之衍哥早晚會發現,你這種無趣又死板的女人,根本不配留在他身邊。"
我沒理她,拿起包往外走。
"記得把垃圾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