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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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雪下得極大。

我獨自走回跨院,一路上的風雪將我的指尖凍得青紫。

我是藥谷谷主之女,最精通岐黃之術。

可我的屋子裏,卻找不到一瓶能止血生肌的藥。

成婚五年,謝危言將府裏最好的藥材都鎖在主院。

因爲他那張臉時不時會隱痛發作。

而我,從不捨得用他的藥。

第二日清晨,我發了低熱。

手腕腫脹得連端水杯都會發抖。

我知道不能再拖了,便去了府裏的藥房,想尋一點最普通的雪竭粉。

管事看到我,面露難色,支支吾吾不敢答話。

“怎麼了?”

我聲音微啞。

“回夫人......庫房裏的雪竭,連同其他的金創藥,今早都被沈小姐院裏的人拿空了。”

管事低着頭。

“將軍吩咐過,沈小姐千金之軀,那點燙傷馬虎不得,藥材隨她取用。”

我愣了一下。

那瓶摻了我半碗血的生肌膏。

連骨頭上的腐肉都能治好。

她怎麼還需要別的金創藥?

但我實在疼得厲害,便轉道去了沈瑩住的客院。

只討要指甲蓋大小的雪竭,便足夠了。

我剛走到遊廊拐角,便聽到沈瑩輕柔的笑聲。

她站在梅樹下,手裏隨意地把玩着幾個精巧的瓷瓶,正往雪地裏倒着玩。

紅色的粉末落在白雪上,刺眼得很。

“沈小姐。”

“雪竭珍貴,不是這麼糟蹋的。你若不用,能否勻我半瓶?”

沈瑩動作一頓,轉過頭看我。

但很快,她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笑臉。

“原來是姐姐。”

她款款走近,壓低了聲音。

“姐姐來討傷藥,莫不是急着送去城南的蘇家?”

我皺了皺眉:

“你在胡說甚麼?”

“姐姐還裝呢?”

沈瑩捂着嘴輕笑。

“滿京城都知道,蘇煜蘇公子昨日爲了追一輛馬車,驚了馬,摔斷了腿。”

“昨日姐姐的丫鬟才見過蘇公子,今日姐姐就不顧體面來要金創藥。”

“這份深情,真是讓人感動。”

我微微一怔。

蘇煜摔斷了腿?

我根本毫不知情。

難怪......難怪昨日謝危言發了那麼大的瘋。

就在我失神的瞬間,沈瑩突然上前一步,將手裏的藥瓶遞向我:

“既然姐姐非要拿去救蘇公子,那瑩兒便不治這手了,姐姐拿去便是!”

說罷,她甚至沒等我碰到瓶身,便猛地鬆開了手。

珍貴的雪竭粉混入泥水,徹底成了一灘廢土。

“沈瑩,你——”

“你們在幹甚麼?!”

一道怒喝從身後傳來。

沈瑩瑟縮在謝危言懷裏,眼眶通紅:

“將軍別怪姐姐,是瑩兒不好。”

“瑩兒知道蘇公子受了重傷,姐姐心裏着急也是應該的......”

“瑩兒這點微末小傷,哪裏配用這麼好的藥......”

謝危言的脊背瞬間僵硬了。

“蘇煜受了傷,你就這麼心疼?”

謝危言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爲了那個男人,你連一點體面都不要了?”

“公然在我的府邸裏,搶奪客人的傷藥去討好他?!”

看着他那張臉。

“謝危言,”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若說,這藥是我自己要用的呢?”

謝危言愣住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

“你自己用?”

他忽然冷笑出聲。

“你天天待在府裏,養尊處優,哪裏來的傷?”

“怎麼,相思病也需要用金創藥來治嗎?!”

他的話,字字誅心。

“爲了騙藥去見他,你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謝危言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我的肩膀。

我死死咬住下脣。

“我謝危言的將軍府,不是你蘇家開的善堂!”

他猛地鬆開手:

“傳我的命令,夫人言行無狀,即日起禁足跨院。”

“沒有我的允許,連一片藥葉子都不許送進她的院子!”

周遭的下人噤若寒蟬。

我沒有辯解。

我只是覺得,這冬天的風,真是冷到了骨頭縫裏。

“好。”

“謝將軍的話,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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