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喫過了晚飯,紀其姝趁着沈秉淵回房歇息,扭頭就摸到了紀和安屋裏。
“爹,我有事跟你商量。”
紀和安正斜歪在椅子上打盹,見她進門才勉強打起精神:“怎麼了?”
“沈秉淵讀書的銀子是你給的嗎?”
紀和安一聽這話就擰緊了眉頭,起身匆匆關了房門之後才低聲呵斥道:“這話你聽誰胡說的?沒有的事!”
面對這個屬包子的老好人,紀其姝除了嘆氣都說不出話來。
“爹,事實是甚麼樣的你心裏清楚,我也不願意跟你爭辯,只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把供沈秉淵讀書的銀子斷了。”紀其姝想了很久,眼下鬧和離肯定是不成的,一是紀和安不會同意,二是方氏和田家就是一窩螞蟥,她要真和離了,家裏沒個頂事的男丁,那邊絕對能鬧翻天。
“姝兒!你到底在胡說甚麼?”紀和安也動了真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是想毀了秉淵前程嗎?!”
紀其姝暗暗撇嘴,毀前程算甚麼?沈秉淵欠原身的可是一條人命!
要是之前沒相處過,紀其姝還能說服自己見招拆招,可今天那幾句閒聊下來,她就無比清楚的認識到,她不是沈秉淵的對手。
明明不喜歡,明明只是利用,明明從一開始就沒把紀家人放在眼裏,可沈秉淵的言行舉止卻挑不出絲毫錯處。
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現代人,跟沈秉淵玩心機手段的話,怕是再來十個她都玩不過。
與其到了以後被坑,還不如現在就把沈秉淵的前路斬斷。
民不與官鬥,可要是沈秉淵當不了官呢?是不是就能鬥上一鬥了?
“爹,他如今已是板上釘釘的秀才公,可我是甚麼?一個山野村婦!我們家就算略有幾畝薄田,那也最多是個富農,沈秉淵憑甚麼看上我?人家要真的步步高昇了,你真以爲靠着婚事就能拿捏住人家?今天是他有求於你,所以他纔是紀家贅婿,可要是飛黃騰達了,那贅婿這個身份就是他一輩子的恥辱!而你女兒我,也是他恥辱的一部分,就這樣你還指望他照顧我和弟弟?”
紀其姝自認爲說的有理有據,但紀和安的臉色卻愈發難看。
“你就是這麼想的?覺得秉淵是靠着紀家讀的書,一朝得志就會翻臉不認人?”
“難道不是?”原身的記憶清清楚楚,紀其姝不至於連這點判斷力都沒有。
紀和安粗喘着瞪了她一眼,反身從架子上拿了個巴掌大的木匣扔進紀其姝懷裏。
“自己打開看看。”
木匣上沒掛鎖,摔進紀其姝懷裏的時候就開了道縫,幾個銀裸子從匣子裏滾落出來散了一地。
紀其姝倒不多在乎財物,只擰眉問道:“你給我錢做甚麼?”
“好讓你知道,秉淵讀書的錢都是他自個賺的,就連早年替他尋醫問藥時花的錢,他也都還上了!這些是他這幾年貼給我們的家用!也讓你這個榆木腦袋看清楚,我們紀家沒甚麼需要人家圖謀的!”
紀其姝倏地愣住了。
......這不對啊。
如果不是爲了錢,沈秉淵娶原身幹甚麼?難不成還真對原身有情?
可真有情,哪會把原身往死裏整?
“那他爲甚麼答應入贅?”
他們成親的時候,沈秉淵就已經過了縣試,有案首這個名頭掛着,官家小姐娶不上,在這十里八村找個富戶還不容易?怎麼就寧可入贅,也要進紀家了?圖個甚麼啊?
紀和安捂着胸口猛咳了幾聲,指着紀其姝的手指都在抖:“人家是看我們可憐!是念在你爹我的救命之恩!”
“......”紀其姝頓了頓,半晌沒找出反駁的話來。
“你今年才十四歲,本不該這麼早成親,是你爹我看秉淵要有大出息,所以才催着他倉促成親。”紀和安嘆了口氣,扶着桌子坐下,“姝兒,爹身體不好,能活到甚麼時候都不知道,你和秉淵的親事是爹挾恩以報換來的,他一個前途無量的讀書人,寧可背上贅婿的名聲,都肯回報你爹這份恩情,就說明這人心思端正,爹不管你在外面聽誰嚼了舌根,可今天這話再不許提了。”
紀其姝閉了閉眼,長長嘆了口氣:“女兒知道了。”
眼見紀和安這邊是說不通了,紀其姝也不再糾纏,但心裏卻對沈秉淵的行事愈發不解。
原身的記憶是做不了假,可紀和安也犯不着騙她,這到底怎麼回事?
等回了房,沈秉淵正靠在角落的小牀上看書。
紀其姝還沒及笄,不圓房也是紀和安默許的,所以成親之後就給屋裏加了張小牀,供沈秉淵睡覺用。
“回來了?”
紀其姝沒應聲,反倒有些糾結的蹲在沈秉淵面前,少年看着她不雅的姿勢,張了張嘴卻沒出聲,只是轉開了視線。
原身雖然出身不好,但長的確實漂亮,可沈秉淵卻始終守禮拘謹,前世直到進京趕考前,都沒碰過原身一根手指頭。
既不爲錢,也不爲色。
這人到底圖甚麼?
紀其姝想不通,索性就直接問了出來。
“你爲甚麼同意入贅?”
沈秉淵眸光輕閃,眉宇微微蹙起:“怎麼這麼問?”
“你不喜歡我,也不圖紀傢什麼,爲甚麼要入贅?明明就更好的選擇不是嗎?”
自從沈秉淵得了縣案首的消息傳出,打聽他親事的人不在少數,比紀家條件好的更是多了去了,紀其姝先前受原身記憶影響不曾多想,現在看來卻覺得古怪至極。
“父親對我有救命之恩。”
“......”紀其姝嘴角一抽,“所以你就決定,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沈秉淵:“......”
“那我不要你報恩行不行?”
沈秉淵又被逗笑了,他看着一臉正色的小姑娘,勾着嘴角搖了搖頭:“暫時不行。”
雖然不知道紀其姝爲甚麼突然對他轉變了態度,但沈秉淵還是忍不住鬆了口氣。
畢竟......他終究是要離開的,紀家人也不該陪着他涉險。
“爲甚麼?”
“你認爲父親爲甚麼要促成我倆的親事?”
紀其姝想了想,分析道:“弟弟心智不全,父親身體欠佳,我若是出嫁,弟弟以後就沒了依靠,所以招贅是最好的選擇,而你......約摸是願意入贅的人裏,條件最好的一個。”
“其姝,你變聰明瞭許多。”沈秉淵彷彿是第一次認識她似的,上下打量了紀其姝許久。
紀其姝忍不住嘟囔。
“......我可真是謝謝你誇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