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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的小青梅溫窈有個出了名的本事——
鼻子靈,能聞見別人聞不到的味道。
她說謝聿川身上是雪松味,乾淨又矜貴。
說自己身上是梔子花香,清甜又招人喜歡。
輪到我,她卻捂着鼻子笑。
“元元姐身上的味道可複雜了。”
“豬肉的腥味,隔夜飯的餿味,還有一股怎麼洗都洗不掉的窮酸味。”
滿屋子的人鬨堂大笑。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我爸媽是開豬肉鋪的。
本以爲只是一次玩笑。
可後來,溫窈聞見的“味道”越來越多。
她說我頭髮有油味,衣服有黴味,連呼吸裏都帶着生肉的腥氣。
每次我難堪,謝聿川都會把我拉到身後。
“她鼻子從小就靈,你別往心裏去。”
還會低頭聞聞我的頭髮,笑着哄我。
“我只聞到了寶寶的香味。”
直到婚禮前三天,我被叫去參加婚前派對。
包廂門剛推開,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緊接着,謝聿川的朋友們笑着圍上來,一人舉着一瓶香水,爭先恐後往我身上噴。
玫瑰、檀香、柑橘、晚香玉......
濃烈的香氣嗆得我睜不開眼。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嫂子,這是我們送你的新婚禮物!讓你香香地嫁人!”
我透過滿身狼狽看向謝聿川。
他站在人羣后,沒有阻止,只無奈地衝我笑。
“大喜的日子,他們也是好意。”
“元元,別掃興。”
那一刻,我忽然也聞到了一股味道。
這段感情爛透了的味道。
......
十幾瓶香水倒完,我身上的裙子已經溼透了。
香水混着冷水往下淌。
黏膩,刺鼻。
我忍不住乾嘔。
周圍笑聲更大。
“嫂子不至於吧,這可都是溫窈特意挑的香水。”
“就是,光這一瓶就夠你爸媽賣好幾頭豬了。”
“那嫂子今天可金貴了,一身噴了幾十頭豬呢。”
鬨笑聲幾乎掀翻屋頂。
我低下頭,水珠順着髮梢砸在裙襬上。
一下。
又一下。
裙子是媽媽親手做的。
她不會甚麼高級設計,只會踩着那臺用了十幾年的縫紉機,一針一線收腰、改尺寸。
婚期定下來那晚,她高興得一宿沒睡。
第二天頂着兩個黑眼圈問我。
“元元,媽給你做條裙子吧。”
“你穿着去見朋友,別讓人覺得我們家姑娘寒酸。”
可現在。
乳白色的布料被香水浸透,胸前媽媽繡了三天的小珍珠掉了好幾顆。
滾到地上,被人一腳踩碎。
我彎腰想撿。
溫窈卻忽然走過來。
“等等。”
她皺着鼻子,在我身邊仔仔細細聞了一圈。
衆人瞬間安靜。
像是在等甚麼有趣的判詞。
半晌,她撲哧一聲笑了。
“怎麼噴這麼多香水還是蓋不住啊?”
“元元姐,你是不是從小在豬肉鋪待太久,都醃入味了?”
“骨頭縫裏都是一股生肉腥味,估計一輩子都洗不掉了。”
我撿珍珠的手僵在半空。
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謝聿川也笑了。
儘管很輕,可我還是清楚地聽見了。
我抬頭看他。
他似乎這才意識到不妥,斂了笑,伸手來拉我。
“好了,窈窈。別逗她了。”
逗。
原來只是逗。
所以我的難堪,我爸媽賴以生存的豬肉鋪,我媽熬紅眼睛做出來的裙子。
都只是供他們開心的笑話。
我忽然想起這些年。
每次生日,謝聿川都會送我香水。
第一次是白茶。
第二次是鈴蘭。
後來是玫瑰,是雪松,是我叫不出名字的昂貴香氛。
我那時還抱着他撒嬌。
“怎麼總送香水?”
謝聿川捏我的臉。
“因爲我的寶寶要一直香香的。”
那時我只當他是擔心我介意溫窈的口無遮攔,
此刻才恍然大悟,
謝聿川同溫窈並沒有甚麼區別,
他也是介意的,也覺得我身上滿是下等的生豬肉味。
只是他比溫窈體面。
所以一個當衆給我難堪,
一個藉着愛意,不動聲色表達着嫌棄。
“元元?”
謝聿川見我不說話,伸手替我撥開溼漉漉的頭髮。
指尖剛碰到我。
溫窈忽然皺眉。
“聿川哥,你別碰。”
“她身上香水混着豬肉味,好惡心。”
謝聿川的手頓了一下。
片刻後,竟真的收回了手。
然後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
“窈窈不會說話,你別跟她計較。”
又是這句話。
從前溫窈說我頭髮臭。
他說,別計較。
溫窈說我爸媽身上有豬圈味,不讓他們坐他的車。
他說,別計較。
去年除夕,我爸凌晨三點S了最新鮮的豬,割下最好的一塊裏脊,讓我帶給謝家。
溫窈只聞了一下,就捂着嘴乾嘔。
謝阿姨當着我的面,把那袋肉扔進垃圾桶。
謝聿川也是這樣對我說。
“寶寶,別計較。”
我計較甚麼呢?
計較我爸凍裂的手。
還是計較我媽爲了省二十塊錢打車費,提着十幾斤肉走了四公里?
“我不計較。”我輕聲說。
謝聿川眉頭剛舒展開。
下一秒。
“婚禮取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