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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敘帶蘇渺回了我們住了五年的房子。
我收到消息趕回去時,蘇渺正站在衣帽間裏。
牀上鋪滿了我的白裙。
“林渺,你也住這裏?”
她有些驚訝。
周敘替她解釋:
“這套房離錄音室近,平時也用來談工作。”
“林渺一直幫我做專輯,忙得太晚就住客房。”
原來在蘇渺面前,我不僅不是他的女朋友,連這個家的女主人都不是。
只是一個借住的朋友。
蘇渺指了指衣帽間。
“那這些衣服。”
“都是她的。”
“你們的風格很像。”
蘇渺拿起一條白裙在身前比了比。
“連尺碼都一樣。”
周敘看向我,眼神裏帶着一絲祈求。
我沒有拆穿他。
“是挺像的。”
蘇渺笑了。
“難怪阿敘會和你做這麼多年朋友。”
周敘明顯鬆了口氣。
他走過來,低聲對我說:
“她的行李還沒送到,先讓她借穿幾件。”
“主臥也讓她住幾晚。”
“你不是告訴她,我住客房嗎?”
周敘沉默了一下。
“渺渺睡眠不好,客房靠近馬路。”
“助理給你訂了酒店,就在附近。”
這套房的首付,是我賣掉母親留給我的首飾湊的。
剛搬進來那天,周敘抱着我說:
“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
現在他卻讓我搬出去,好讓另一個女人睡進我們的牀。
蘇渺聽見隻言片語,提着行李走出來。
“要不我還是住酒店吧。”
“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她剛走兩步,周敘便握住她的手腕。
“你好不容易纔回來,不能再亂跑。”
她把裙子放下,轉身去收行李。
周敘下意識拉住她。
“你能去哪兒?”
他轉頭看向我,眼裏帶着請求。
“渺渺,她剛找回來。”
“別讓我再弄丟她一次。”
這句話讓我鬆開了紙箱。
不是因爲答應。
而是我終於明白,這八年裏,周敘所有無法解釋的恐懼,原來都有名字。
我發燒失聯兩小時,他會瘋了一樣找我。
我曾以爲他是害怕失去我。
現在想來,他只是又一次找不到蘇渺。
晚上,蘇渺親手做了一桌菜。
周敘替她系圍裙,又自然地替她挽起袖口。
那動作熟練得像他們從未分開過十五年。
蘇渺盛了一碗魚湯給我。
“阿敘說你最愛喝這個。”
我接過來才發現,湯裏放了花生醬。
我對花生嚴重過敏。
周敘卻沒有看出來。
他只是笑着說:
“渺渺小時候最愛喝這種魚湯。”
話音落下,他纔想起甚麼,猛地按住我的手。
“別喝。”
“你花生過敏。”
蘇渺臉色發白。
“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
我把碗放下。
周敘立刻起身去給我找藥。
藥箱裏的藥早就過期了。
他攥着藥盒,神情有些愧疚。
“我明天讓人換新的。”
這點遲來的關心,還是會讓我鼻子發酸。
八年的習慣太可怕了。
明明已經知道他不愛我,我的心還是會因爲他記得我過敏,替他找藉口。
直到蘇渺輕聲問:
“阿敘,你以前不是最討厭別人留長髮嗎?”
周敘手指一頓。
“後來覺得長髮也挺好。”
“是嗎?”
蘇渺歪着頭看我。
“林渺的頭髮,和我以前一模一樣。”
空氣忽然安靜。
我的短髮,是和周敘在一起後才留長的。
我原本喜歡紅色,他卻說白裙更襯我。
我不愛茉莉香,他說聞久了就會習慣。
這些年,他一點點把我改成了他記憶裏的蘇渺。
而我竟把那當成了愛。
飯後,蘇渺在書房發現一盤母帶。
上面寫着《致渺渺》。
她剛碰到,周敘便變了臉色。
“別動。”
蘇渺嚇了一跳。
周敘連忙放軟聲音。
“這盤帶子太舊,容易壞。”
他小心地拿起來。
從前,我也碰過這盤磁帶。
他同樣不讓我動。
那時他說,這是寫給我最重要的歌,要等發行那天再讓我聽。
周敘把磁帶交給蘇渺。
“現在,它可以回到真正的主人手裏了。”
蘇渺接過磁帶,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而我低下頭,看見封面背後那行褪色的小字。
——等我找到她,就告訴她,我一天都沒有忘記。
日期是五年前。
那時我和周敘,已經在一起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