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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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那年,我被男友的青梅陶寧意外毒成聾啞。

爲了賠罪,她主動自學手語充當我的翻譯。

我給朋友準備生日驚喜,她卻翻譯:“她說這禮物很貴,輪到她生日你要送雙倍。”

朋友冷臉甩我兩千塊,從此跟我絕交。

我擔心出車禍的爸媽,她卻翻譯:“她說你們趕緊趁着還有一口氣,告訴她存款密碼。”

爸媽大罵我沒人性,從此斷我經濟。

我不知內情,以爲家人朋友都嫌我殘疾,幾度想死,是男友顧延川一次又一次將我拉回。

直到我被綁匪持刀搶劫,我願交出所有錢財,只求活命。

陶寧卻翻譯:“她說你廢物!你有本事你動刀啊,她男朋友的爸爸有權有勢!”

綁匪被激怒,一刀插進我腦袋。

被急救醒來時,顧延川正坐在我病牀邊,雙目血絲,滿臉擔心。

我剛想跟他打個“別擔心”的手語,就見他背過身,冷聲質問進來的陶寧:

“小汐這次受傷,是不是你又胡亂翻譯了?”

“她急救了十二個小時才醒過來,這次不是小打小鬧,非常危險!”

我一愣。

在我世界裏消失四年的聲音,竟然回來了,我聽得見了!

可是,甚麼叫胡亂翻譯?

顧延川高大的背影擋住了陶寧,我看不到她的臉,只聽得到委屈的聲音:

“再危險不也救回來了嗎?又沒死,你幹甚麼兇我!”

“她十二個小時沒醒,我還十二個小時沒睡呢!你以爲我很輕鬆嗎?”

顧延川仍是責備她,可語氣已經軟了下來。

“寧寧,小汐十八歲被你毒成聾啞,聽力神經損壞沒法做人工耳蝸,所以心心念念考上的985大學都沒法上,只能去聾啞學校。”

“這幾年,你胡亂翻譯攪得她沒了朋友,跟父母離心,還不夠解氣嗎?”

陶寧更委屈了。

“不夠!”

“林汐聾啞,又不是我故意的。可當初她家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呵斥我、打我耳光,鬧得人盡皆知,我成了所有人眼裏的罪人,我的崩潰誰能體會?!”

“不發泄我就活不下去!”

“延川,你心疼她,就儘管告訴她、告訴所有人真相吧。我從小爹不疼娘不愛,我知道,你有了林汐,遲早也會離我而去的。”

她轉身跑了出去。

顧延川往前追了兩步,握緊拳頭,硬生生忍了下來。

他轉身,對我安撫一笑,打手語告訴我:寧寧看見你這樣,太自責了。

我腦部的傷口劇烈疼痛,好像那把不久前被醫生取出的刀,又被他微笑着捅了進來。

顧延川,高二那年我把溺水的你從河裏救起來後,你說你這條命以後就是我的,你說你會永遠愛護我。

你食言了。

你怕我讀脣語,轉身擋住陶寧的樣子那麼嫺熟。

你爲她說謊的溫柔毫無破綻。

你拿甚麼說愛護我?

我不敢流眼淚,不敢情緒太激動,否則刺激到腦部的傷口,我可能會死。

可我是天下最不該死的人。

我要活着。

住院的第二週,我終於脫離了危險期。

顧延川整天照顧我,沒有白天黑夜,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我目睹着他的疲憊,想起這四年來他每天往返兩個學校看我、安慰我。

一想到要把這個人從我孤立無援的人生裏剝離,我竟然開始害怕。

所以,我想給他一個機會。

我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爲甚麼每次寧寧幫我翻譯,我就會出事?我們不要再和她來往了吧。」

顧延川很快回復我:「小汐,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的懷疑會導致多一個人痛苦,你不該這樣傷害一個陪你四年的朋友,那也是你僅有的朋友。」

我看了這條信息很久很久,直到眼睛酸澀,兩行眼淚無聲流下。

我徹底,死心了。

「分手」兩個字剛要發出,病房門猛地被人推開。

陶寧怒氣衝衝的進來,把顧延川的手機砸在我身上。

“不是延川把信息給我看,我都不知道你這麼白眼狼!”

“這四年我是怎麼照顧你的?你竟然攛掇延川跟我絕交。”

“忘恩負義!活該你十幾個朋友沒一個理你,你爸媽也不管你!”

光是罵,她還不解氣,拿起掃把就朝我身上打。

顧延川趕到拉住她時,我手上、腿上已經數條青痕。

陶寧依舊不依不饒,直到被顧延川按在懷裏,她才埋在他頸邊大哭起來。

顧延川看向我,欲言又止,滿眼都是對陶寧的心疼。

“小汐,你那句話真的過分了。”

我渾身的傷痕被這一幕刺激得滾燙,像無數個火堆在骨肉上燃燒。

痛,太痛。

我這四年受過的苦難,在他心裏,份量竟比不過陶寧受的一句話。

顧延川打橫抱起哭得站不穩的陶寧,出去了。

後來一週,我都沒有再見到他們。

就連顧延川安排來照顧我的保姆,也同時沒了蹤影。

我自己找了個護工。

起初,對方對我盡心盡力,後來見我孤身,沒有親友,又不能言語,就開始怠慢。

那天,我喫着她買回來的清湯寡水,看見陶寧更新了朋友圈的背景和定位——

一張放滿了美食的長桌,兩隻拿着紅酒的手輕輕碰杯,旁邊是一望無垠的藍色大海,濃濃的熱帶風情。

她和顧延川去了馬爾代夫。

那個,顧延川許諾帶我去蜜月旅行的地方。

視線模糊了,我慌忙拿紙巾按住眼角,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你該高興,林汐,看清了這兩個鬼,你多幸運啊!

我用兩個塑料勺子舀起清湯,輕輕碰了一下。

乾杯。

當晚,顧延川給我發信息:「小汐,我已經幫你哄好了寧寧,但你還缺她一個口頭道歉。」

手機再次一震,是聾啞學校的老師找我:

「小汐,席家有位後天聾啞的小少爺在找伴讀,選中了你。」

「席家在京市地位非同一般,這位少爺又是全家團寵,極度護短,你要是能得到他的認可,以後人生必定坦途。」

「這是個非常珍貴的機會,老師希望你抓住。」

席家?

我翻開陶寧的朋友圈,她傍晚更新的那條還在:恭喜自己拿到席氏的offer,以後你和席家的建交,我來衝鋒!@顧延川

老師說得沒錯,這的確是個機會。

我重重按下兩個字:「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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