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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婆婆叫我們回老宅喫飯。
出門前，裴硯川遞給我一臺平板。
裏面裝好了文字轉語音軟件。
“以後不用老舉白板。”
他還替我存了幾句常用的話。
【媽，我很好。】
【不用擔心。】
【我喫飽了。】
我看着那些字，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裴硯川捏了一下我的臉。
“總不能真讓你一直當啞巴。”
到了老宅，婆婆問起恢復情況。
我輸入：【醫生說水腫還沒完全消。】
機械女聲響起來。
堂弟家的小孩新奇得不得了：“嬸嬸變機器人了！”
滿桌都笑。
我也笑了。
沒多久，蘇晚晴來送週年祭剩下的禮單。
婆婆留她喫飯。
席間說到公公留下的一套絕版唱片，婆婆問我準備怎麼處理。
我低頭輸入：【爸生前說過，想把——】
剛讀到一半，裴硯川伸手把平板按了靜音。
聲音戛然而止。
“喫飯一直放這個，聽着挺累。”
我的手還停在屏幕上。
蘇晚晴已經接過去：“阿姨，叔叔那麼喜歡那套唱片，嫂子肯定捨不得送人。”
婆婆點了點頭。
我重新打開聲音。
【爸以前想把唱片捐給學校，我已經聯繫好了。】
裴硯川抬眼。
“已經辦了？”
我點頭。
“爲甚麼不跟我商量？”
【爸已經送給我了。】
“送給你也是他的遺物。”
蘇晚晴趕緊笑着打圓場：“裴總，嫂子也是一片好心。”
裴硯川反倒扯了下嘴角。
“你別替她說話，一會兒她又覺得我們兩個合起來欺負她。”
桌上瞬間安靜。
我臉上發燙。
婆婆皺起眉，剛要開口。
裴硯川大概也意識到這話難聽，給我盛了半碗湯。
“行了，先喫飯。”
我沒接湯。
低頭打了一長段字。
【我只是失聲，不是連判斷力都沒有。唱片是爸送我的，捐贈也問過媽。你可以不同意，但別把我說得像一個甚麼都做不了的病人。】
機械聲剛讀到一半。
裴硯川伸手關機。
屏幕徹底黑了。
“夠了。”
他的動作並不重。
可一桌人都看見了。
婆婆的臉徹底沉下來，筷子重重擱在碗邊。
“硯川，她只是在說話。”
裴硯川手指一僵。
婆婆還想再說甚麼，我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
我說不了話，好不容易借來一張嘴。
丈夫嫌煩。
親手給我關了。
回去的路上，他重新開機，把平板塞回我懷裏。
“剛纔不是不讓你說。”
我看着他。
“機器音一直響，媽喫飯也不自在。等你好了，你願意說多久，我聽多久。”
話音剛落，蘇晚晴發來一段三分多鐘的語音。
她在解釋禮單爲甚麼漏了兩個名字。
裴硯川沒有快進。
從頭聽到尾。
最後回了一句：“沒事，你慢慢說，我在聽。”
我坐在他旁邊。
一句話也沒有。
到家後，我打開快捷短語。
【媽，我很好。】
刪除。
【不用擔心。】
刪除。
【我喫飽了。】
也刪除。
最後只留下了一句。
【我自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