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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震醒的。
沈硯舟發來消息,說蘇婉寧的兒子半夜發燒,他們正在醫院。
後面還跟着一張藥品清單。
“我走不開,你把我的充電器和換洗衣服送過來。”
沒有一句問我爲甚麼沒去民政局。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可能根本沒記住預約時間。
從前所有跟結婚有關的事情,都是我在安排。
婚檢、拍照、準備材料,就連他的身份證要複印幾份,也是我提前裝好。
沈硯舟只負責在我提醒後,抽時間出現一下。
而今天,他連出現都忘了。
我收好充電器,從衣櫃裏拿了一件襯衫。
疊到一半,手機再次響起。
“順便煮點小餛飩,孩子不肯喫醫院的飯。”
後面跟着一句語音。
他嗓音微啞,低低叫我的名字。
“微微,辛苦你了。”
以前聽見這句話,我再累也捨不得拒絕。
這次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始終沒有回覆。
到了醫院,沈硯舟正抱着孩子在走廊裏來回輕哄。
他的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頭髮微亂,少了平時的清冷,多了幾分溫和耐心。
蘇婉寧靠在長椅上,身上披着他的外套,已經睡着了。
沈硯舟看見我,立刻把手指抵在脣邊。
“輕點。”
“婉寧剛睡着。”
我腳步頓住,胸口像被甚麼尖銳的東西緩慢碾過。
去年冬天,我急性腸胃炎,一個人在衛生間疼得直不起腰。
我給沈硯舟打電話,讓他回來送我去醫院。
他在電話裏沉默兩秒,溫聲哄我:
“微微,聽話,自己打車過去。”
“我已經答應替同事接機了,不能臨時反悔。”
最後,他替我叫了一輛網約車。
司機見我臉色太差,陪我掛號,替我跑上跑下拿藥。
那天沈硯舟凌晨纔回來。
他替我掖好被子,還俯身吻了吻我的眉心。
“就知道我們微微最懂事。”
原來生病從來不是小事。
只是我不值得他失約。
我把袋子遞過去。
“衣服和充電器都在裏面。”
沈硯舟翻了一遍。
“餛飩呢?”
“沒做。”
他微微挑眉,英俊的臉上沒有怒意,只有一種對我突然不聽話的不解。
“我不是給你發消息了嗎?”
“我看見了。”
“那爲甚麼不做?”
他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問得理所當然。
孩子被嚇得癟嘴哭起來。
蘇婉寧猛地驚醒,慌忙把孩子接過去。
“嫂子有自己的事,你別怪她。”
她越替我解釋,沈硯舟眉間的不悅越明顯。
“煮點餛飩能花多長時間?”
“孩子昨晚搬家就沒喫東西,你跟一個小孩計較甚麼?”
喉嚨裏泛起一股澀意。
我嚥了幾次,才壓下去。
“東西送到了,我先走了。”
沈硯舟追上來,抬手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長溫熱,掌心的觸感依舊熟悉。
“晚上煮好送過來,我估計還得在這兒待一天。”
我沒答應,“我晚上有事。”
他垂眸看着我,語氣溫柔,手上卻沒有鬆開。
“甚麼事?”
“處理婚禮的事。”
“那你早點處理完。”
他果然沒有問我要處理甚麼。
說完,他鬆開我,轉身去哄孩子。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蘇婉寧踮起腳,用紙巾替他擦去額頭上的汗。
沈硯舟沒有躲,反而微微低下頭,方便她擦。
兩人靠得很近,孩子趴在中間,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手腕上還留着他的溫度,胸口卻一陣陣發涼。
手機恰好響起來。
婚紗店問我,下午三點的試紗還來不來。
那件婚紗是半年前定下的。
沈硯舟沒有陪我選。
他說男人都看不懂這些,還捏着我的臉笑:
“我們微微穿甚麼都漂亮。”
我當時仍舊傻乎乎地期待,他會在婚禮上看見穿婚紗的我。
現在突然不想穿了。
“林小姐?”
店員又叫了一聲。
我收回視線,走出電梯。
“不去了。”
“婚紗也幫我退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