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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門一推開,熱氣和說笑聲一起撲過來。
一個爸爸踩在椅子上給女兒掛牀簾,邊掛邊唸叨:“這顏色太淺,晚上透光,爸明天再給你換厚的。”
那個女生嫌他囉嗦:“知道啦!”
嘴上嫌,眼睛卻彎着。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門口,突然不知道往哪放。
陳佳佳先看見我,招手:“你就是宋晚秋吧?你牀在這邊。”
我的牀板空着,連塑料膜都沒拆。
我把行李箱靠牆放好,拿出手機下單牀墊、枕頭和被子。全挑了最便宜的。
付款失敗。
親屬卡今日額度不足。
爸爸的消息緊跟着來。
“牀墊爲甚麼一百八十九?”
我回:“牀板硬。”
“拍照。”
我盯着那兩個字,心裏那點羞恥又翻上來。
小時候我想買一本作文書,他也說拍照。
他說:“誰知道你是不是藉口買閒書?”
初中來例假,我讓媽媽幫我買衛生巾,她說讓你爸轉錢。爸爸也說拍照。
那天我躲在廁所隔間,手抖得差點把手機掉進水裏。
原來有些難堪,不會長大就消失。
只會換個地方重新來一次。
我拍了空牀板。
十分鐘後,審批結果彈出來。
牀墊,通過。
被子,暫緩。
枕頭,駁回。
理由:非必要,可用衣物替代。
陳佳佳探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頓住。
她沒問,只把自己的薄毯遞給我:“你先墊着坐吧,別硌着。”
我剛伸手,手機又震。
爸爸:“別隨便收同學東西。欠人情也是成本。”
我手停在半空。
陳佳佳看見了,慢慢把毯子收回去,故意說:“那我先放旁邊,你想用自己拿。”
我低聲說:“謝謝。”
晚上熄燈前,家庭羣亮個不停。
爸爸把我的審批表截圖發了進去。
牀墊,188,通過。
枕頭,39.9,駁回。
牀簾,42,駁回。
飯卡充值1000,駁回,改爲300。
哥哥發語音,背景裏有咖啡機工作的聲音。
“牀簾是甚麼大小姐用品?宿舍又不是酒店。”
我忍了又忍,打字:“你的公寓窗簾多少錢?”
羣裏靜了三秒。
爸爸艾特我:“你哥的花銷是投資,你的花銷是消耗。你不要甚麼都跟他比。”
媽媽很快接上:“晚秋,你哥以後要撐門面,你不一樣。女孩子乾淨踏實,比甚麼都強。”
我看着屏幕。
不一樣。
這三個字像一塊舊疤,又被人拿指甲摳開。
第二天早上,我去食堂買飯。
阿姨問:“加雞蛋嗎?”
我剛想點頭,手機響了。
爸爸:“早餐不超過六塊。女孩子別把胃口養大。”
我把雞蛋咽回去,端着白粥和饅頭坐下。
新的審批彈出來。
衛生巾,28.8元。
審覈意見:上月已購,頻率異常,暫緩。
我看了很久,眼前一陣發黑。
陳佳佳坐到我對面,小聲問:“晚秋,怎麼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沒事。”
可眼淚掉進粥裏,砸出一點很小的坑。
我忽然明白。
在這個家,我連疼都不能直接疼。
要先申請。
要等批准。
要證明我不是故意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