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查出傅司年養金絲雀的那天,我滾下樓梯,裝作失憶,心智退化回了十八歲。

那是我們最相愛、也最窮的年紀。

爲了迎合我,傅司年偷偷遣散了金絲雀,買回我們當年租住的地下室。

他換上廉價的白襯衫,每天騎着破自行車接我下班。

看着我時他總是眼眶通紅,一遍遍撫摸我的頭髮:

"沒關係,忘了那些不高興的事,我們重新開始。"

我以爲這場失憶,真能洗去歲月的堪憂,讓我們重回曾經那份純粹。

直到我生日那天,我親手做了蛋糕,滿心歡喜地準備向他坦白真相。

卻在半掩的門外,聽見他溫柔地安撫着那個本該消失的女孩:

"多虧她這次摔壞了腦子,把那些事全忘了,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乖,你再委屈一陣子。她現在很好哄,等我徹底穩住她,以後每週抽出三天去陪你。這樣對我們三個人都好。"

門外,我沒有流淚,甚至連端着蛋糕的手都沒有抖。

我終於明白,那個深愛我的十八歲少年早就死在了發家前的地下室裏。

現在的傅司年,只是個用廉價深情權衡利弊的商人。

......

"寶寶,蛋糕怎麼放這兒了?"

傅司年從書房出來,看見我擱在玄關櫃上的那個奶油蛋糕。

草莓已經被暖氣烘得有些塌了,奶油順着邊緣往下淌。

我坐在沙發上,腿蜷着,手裏攥着遙控器漫無目的地換臺。

"做壞了,不好看。"我頭也沒抬。

他走過來,彎腰湊近看了看蛋糕上歪歪扭扭的字。

"傅司年生日快樂"——那是我兩小時前寫的,那時候我還以爲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

"哪裏不好看了?我媳婦兒做的,比外面買的強一百倍。"

他端起蛋糕,轉身衝我笑。

那件白襯衫洗得有些發舊,領口鬆鬆垮垮的,像極了十八歲時他從路邊攤買回來的那件。

演得真像。

"來,切了喫。"他拉開抽屜翻找刀子。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傅司年,你今天出去了嗎?"

他的手頓了一下。

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翻找。

"沒有啊,一直在書房處理點工作上的事。"

書房。

半小時前我路過書房門口,聽見他用那種我從未聽過的語氣——輕柔的、帶着哄小孩兒似的耐心——對着電話說了那些話。

"多虧她這次摔壞了腦子。"

"她現在很好哄。"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我的太陽穴。

"哦。"我應了一聲,站起來走向他。

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

他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怎麼了?今天這麼黏人。"他聲音放得很輕。

"想你了。"我說。

我感覺他鬆了口氣,反手拍了拍我搭在他腰間的手。

"乖,先鬆開,我把蛋糕切了咱們一起喫。"

我鬆開手,退後一步。

目光落在他放在料理臺上的手機屏幕。

亮着一條未讀消息。

備註名是"物業管理"。

內容只有一行字:【哥哥,我今晚一個人好害怕。】

物業管理。

傅司年順着我的視線回頭,極快地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檯面上。

"物業的人煩得很,成天發些亂七八糟的通知。"

他笑着遞過來一塊切好的蛋糕。

"來,壽星先嚐第一口。"

我接過盤子。

"傅司年,今天是我生日。"

他愣了。

笑容卡在臉上,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對,對,是你生日。"

他反應過來,放下刀,雙手捧住我的臉。

"媳婦兒對不起,我最近腦子不好使,把日子記混了,我還以爲......"

他沒有說完。

因爲他本來以爲今天是他的生日。

蛋糕上寫的是"傅司年生日快樂"。

而我的生日比他早三個月。

一個真正失憶回到十八歲的我,怎麼可能記錯這件事?

除非——我根本沒失憶。

我看見他眼底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懷疑。

但很快被他自己掐滅了。

他不敢深想。

因爲如果我沒失憶,那意味着他這三個月的表演全部白費。那些白襯衫、破自行車、地下室——統統變成笑話。

"我故意寫你名字的呀。"我仰頭衝他笑,語氣天真。

"我想讓你也過我的生日,因爲你在的每一天都值得慶祝。"

傅司年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他把我摟進懷裏,下巴擱在我頭頂。

"傻瓜。"

這個詞從他嘴裏吐出來的時候,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像是在說:真好騙。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閉上眼睛。

聞到他白襯衫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香味。

是梔子花調的香水。

我不用梔子花味的任何東西。

"傅司年,你身上好香,換洗衣液了嗎?"

他抱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緊。

"嗯,超市新出的,買來試試。"

"好聞。"我說。

"喜歡的話以後一直用這個。"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發頂。

聲音溫柔得像淋了蜜。

我在他懷裏攥緊了拳頭。

指甲掐進掌心裏。

一點都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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