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高考前,竹馬將一封模仿我字跡的情書拍在學霸桌上——

“沈大佬,這是周小滿寫給你的情書。”

他故意把我名字喊得震天響,全班瞬間鬨笑。

閨蜜忙湊到我桌邊,“小滿你怎麼這麼大膽呀,早戀可是要記過的!”

兩人暗中擠眉弄眼,幸災樂禍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全班的目光釘在我身上,都等着看好戲。

我緩緩起身,走到一向高冷不理人的學霸面前。

“沒錯,情書是我寫的,考完後你能和我在一起嗎?”

竹馬臉上的笑僵住,當場石化。

課間他把我堵在樓梯間,攥着我的手腕質問:

“周小滿你瘋了?爲甚麼不否認?”

我甩開他的手。

不否認,當然是因爲學霸可以帶我上清華啊!

1

志願系統關閉前一刻,屏幕上彈出一個綠色的對勾,

"清華大學,志願提交成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後仰靠進椅背,呼出一口氣。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竹馬江屹的名字跳出來。

我掃了一眼,沒有接。

切到學霸沈逾的對話框,他的消息正好發進來:

【填好了嗎?】

我把提交成功的截圖發過去。

【填好了。】

我盯着手機看了一會兒,又發了一句:

【沈逾,謝謝你。】

【是你自己考的,我就是講了講題。】

【那我要請你喫飯。】

隔了一會兒,他纔回:【......不用。】

【我定好地方發你,你必須來。】

三個月前情書事件那天放學,我在校門口攔住沈逾。

"沈逾,那封情書你看到了。"

他停下腳步,"你、你爲甚麼喜歡我?"

"因爲你成績好。"

我實話實說,"你是穩上清華的料子,我還差一截,我想跟你一起進步。"

他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周小滿同學,快高考了,我們......不合適。"

果然是學霸,肯定不會被這些事情打擾。

我正想着應該怎麼能跟他拉近關係時,他突然說:

"但補課可以,我可以幫你。"

然後他真的說到做到。

每天晚自習雷打不動坐在我旁邊,錯題本翻爛了兩本。

早上六點發消息催我起牀背單詞,背例文。

晚上十一點還在給我講最後一道大題。

我底子本來就不差,他又太會教,每次講到關鍵的地方就停下來讓我自己想,想不出來就換個角度再講一遍。

我的數學從一百二出頭漲到快一百四,選擇題壓到錯一兩道。

模考一次比一次高,直到最後一次高考,分數線剛好擦過清華的分數線。

可能需要調劑專業,但是沒關係,能上清華已經夠了。

我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又亮了,江屹的消息擠進來:"你人呢?怎麼不接電話?"

我還是沒理,起身換衣服。

拉開門的時候,江屹正站在門口。

他舉着手機。

"你在家爲甚麼不接電話?"

"我在忙。"

"忙甚麼?填志願?"他盯着我,"你填哪兒了?給我看看。"

我沒有答他,側身從他旁邊繞過去。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周小滿,你去哪?都已經三個月了,你別跟我賭氣了,那封情書的事我道歉了,我們——"

"你道過歉了。"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他,"這件事在我這裏已經過去了。"

他愣了一下,聲音低下去:"那你——"

“我還有事,先走了”

不等他說完,我直接離開。

那天在樓梯間,江屹臉色鐵青地把我按在牆上。

“周小滿,你爲甚麼要承認,情書明明不是你寫的。”

我抬頭看着他。

“你怎麼知道不是我?是你說是我寫的情書,那不是我的字跡嗎?”

江屹愣了一下,手上的力氣小了點,語氣軟了下來。

“我和知夏就是開玩笑,你否認就行了,不用承認的,你不要賭氣,我們就當這件事情沒發生過。”

我剛要反駁他,就被匆匆趕來的林知夏打斷。

“小滿,你不會真的生氣了吧?我們就是覺得你很可愛,開了個玩笑。”

我聽着他們一模一樣的藉口,不禁覺得可笑。

從小學開始就是這樣,永遠都是他們倆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

他們聊競賽聊題目聊我插不進去的話題,我拎着包拿着水。

偶爾他們回頭看我一眼說"小滿快點",我跑兩步追上去,然後又慢慢落下來。

整個高中三年他們在年級榜上輪流前幾,我努力學習,但名字還是在十多名開外。

他們從來不關心我考多少分,更不會幫助我。

我沒有說話,繞開他們出了樓梯間。

光從窗口照進來,地上鋪了一小塊方方正正的亮。

我看着那道光,沒有走過去。

那天我就下定了決心,以後再也不跟在任何人後面了。

2

沈逾挑的館子不大,藏在一條巷子深處。

我低頭翻菜單,他在旁邊倒了兩杯溫水。

兩個人隔着一張窄桌子坐着,中間擺了一盤店家送的毛豆。

頭頂的吊扇呼呼轉,吹得菜單的紙邊翹起來又落下去。

"你當初爲甚麼答應給我補課?你明明可以拒絕。"

沈逾的手沒停:"高一你幫我撿過一本筆記,追了半個操場。"

我愣了一瞬:"我忘了。"

他把剝好的毛豆放進我面前的小碟子裏。

"那封信字跡不對,我知道不是你寫的。"

他擦了一下手,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沒說話,低頭夾了一顆毛豆放進嘴裏。

喫完出來天徹底黑了。

巷子兩側的老房子亮起黃澄澄的燈,沈逾走在我旁邊。

快到我家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一下,我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我家門口站着兩個人。

江屹靠在樹幹上,林知夏站在旁邊低頭看手機。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時候江屹抬起頭,目光越過我落在沈逾身上。

"你說的有事就是去找他?"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嗯,我請他喫飯謝謝他。"

"謝謝他?"他嗤了一聲,"他幫你甚麼了——"

我打斷他,轉頭看向沈逾。

"你先回去吧。"

他看了我兩秒:"嗯。"

看着他走遠,我的目光才落到面前連個人身上。

"你們在這兒等多久了?"

他被我堵了一下,嘴張到一半沒接上。

林知夏在旁邊笑了笑:"小滿你可算回來了,江屹七點就來了,一直等到現在。"

"等我有事?"

"就是——"她看了江屹一眼,"想你了唄,來找你玩。"

"時間太晚了,我累了,你們先回去吧。"

我繞過他們往家裏走。

腳步聲跟在後面,一輕一重,江屹和林知夏也上來了。

自從沈逾開始給我補習,天天晚自習坐我旁邊,我也有事沒事就黏在沈逾身邊。

江屹一開始很不爽。

有一次,他走過來把練習冊拍在我桌上,甚麼話也不說,看沈逾給我講題。

沈逾抬頭看了他一眼就繼續給我講題。

等沈逾講完,他突然開口:“周小滿,這些題我也能給你講。”

“你講的沒有沈逾講的清楚。”

我沒有抬頭看他一眼,自然也沒看到他黑着臉走開的樣子。

後來林知夏跟他說:

"沈逾成績好,讓他幫小滿補一補也好,不然以後小滿怎麼跟我們一個學校?"

從那以後江屹沒再攔過,但時不時來我桌邊晃一圈,問我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去食堂,我每次都說不用,他就站在原地停兩秒再走。

推開家門,我媽轉頭看見江屹眼睛就亮了:

"小屹,小夏,來啦?快坐快坐,今天西瓜特別甜。"

江屹自然地換了拖鞋坐下:

"阿姨,我跟知夏今天過來看看小滿,她最近老不接電話。"

"她忙嘛,填志願——"

我媽笑着把西瓜往他面前推了推,"對了,你們報了哪個學校呀?"

"我們倆去A大。"林知夏說,語氣裏帶着明顯的驕傲,"跟小滿一起,我們三個又能在一塊兒了。"

我媽手裏遞西瓜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我。

"A大?"

"對啊,"江屹咬了一口西瓜,含含糊糊地說,"她分夠的嘛,我幫她看過——"

我坐在沙發角落剝橘子,我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對她搖了搖頭。

我媽看了我兩秒,低下頭把西瓜盤子重新擺正了,嗓子裏"哦"了一聲。

林知夏在旁邊笑着說:

"阿姨你放心,A大旁邊好喫的可多了,到時候我帶着小滿玩就行。"

橘子瓣塞進嘴裏,甜得很。

我低着頭嚼了很久。

江屹在聊宿舍幾人間,林知夏在說開學要帶甚麼,我爸媽在旁邊笑着應和。

我站起來:"我困了,先進去睡了。"

我走進房間,關上門,把聒噪的聲音隔在外面。

3

接下來的日子我在家等錄取通知書。

江屹天天在朋友圈發和林知夏的合照,隔兩天就來我家樓晃一圈。

手機也消停不了,隔三差五發消息過來。

"你喫飯沒?"

"你在幹嘛?"

“爲甚麼不理我?”

我一個都沒回。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知夏都跟我說了,你就是拿喬,等開學前你肯定就服軟了。"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我捧着"清華大學錄取通知書"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通知書平鋪在桌面上拍了張照。

這時班長的消息跳了出來:

"小滿,明晚大家聚一下唄,老地方,你可得來啊。"

我本來想說不去,但這是個從小一起玩的團體,我不好拒絕,只能去了。

第二天傍晚我到的時候包廂裏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推門進去餘光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角落站着。

沈逾穿着餐廳的黑色圍裙,手裏端着托盤。

他把菜放到桌上,彎腰的時候側臉被燈光照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在這兒打工。

一個男生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包廂裏所有人都聽得見:

"嘖,你們看到了嗎,沈逾現在就在這打工。"

另一個接話:"他家那條件,不打工怎麼活?"

"聽說他媽身體不好,他爸也——"

這時沈逾端着第二道菜從後廚出來,穿過桌子之間狹窄的過道。

他把盤子放下來,表情很平靜,像沒聽見那些話一樣。

那個男生還在笑:"人家是學霸,打工是體驗生活,懂甚麼?"

他筷子點了點桌面,"沈逾,我看你端菜端得挺熟練的嘛,以後上了清華也接着幹這行?"

又有人接上:"成績好有甚麼用?還不是照樣窮。沈逾,你以後該不會一邊上課一邊送外賣吧?"

"那也比我強,我連外賣都不會送。"

幾個人笑了起來,笑聲在包廂裏撞來撞去。

林知夏笑着阻止他們:"好了好了別說了,喫飯喫飯。"

江屹坐在對面,一直低頭劃手機,嘴角也帶着笑。

我看着沈逾從桌邊走過去,站到包廂角落,背影在包廂渾濁的燈光裏顯得很瘦。

"啪"一聲,我把杯子擱在桌上,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板上颳了一聲,包廂安靜了一下。

我看着剛剛說話的那幾個人:"你們說夠了沒有?"

那個男生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

"他在這兒打工怎麼了?"

我的聲音不高,但一個字一個字很清楚。

"他爸媽供他讀書,他靠自己掙生活費,比你們這些坐在這兒嚼舌根的人強一萬倍。"

他的笑僵在臉上。

"還有你,"我轉向另一個,"你連外賣都不會送,你笑甚麼?"

旁邊有人想打圓場:"小滿,大家就是開個玩笑——"

"好笑嗎?"我盯着他。

包廂裏徹底安靜了。

江屹終於抬起頭了,他笑着的臉瞬間轉冷。

"周小滿,你跟他甚麼關係?這麼激動?"

“我就算和他沒關係,也看不起你們這種嘴臉。”

江屹的臉色繃住了。

林知夏在旁邊輕輕拉了我一下。

"小滿你冷靜點——"

我沒有理她,轉身往沈逾的方向走。

"沈逾,我們走。"

他卻沒有動,"抱歉,我還沒下班。"

我看了他幾秒,轉身出了門。

坐在離餐廳不遠的花壇沿子上。

過了一會兒,就看到江屹和林知夏一起出來,江屹四處看了看,站了兩秒走了。

直到十點,沈逾才從後門出來,圍裙已經脫了,換回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

他看見我坐在花壇沿子上,走過來在旁邊坐下。

兩個人並排坐着,誰也沒說話。

夏夜的風從巷口穿過來,吹得肩膀上幾根碎頭髮亂飛。

過了很久沈逾開口:"你不用替我說話。"

"是他們太過分了。"

他低着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他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忽然說:"周小滿。"

"嗯。"

"到清華以後,我還能給你講題嗎?"

我轉臉看他,路燈的光從頭頂傾下來,他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陰影。

我安靜了一下,忽然笑了。

"你問的就是這個?"

他沒有回答。

但他嘴角動了一下。

......

九月,A大開學。

江屹和林知夏一起報道後,給周小滿打電話,卻沒人接。

他皺了皺眉,發消息:"你在哪棟樓?我明天去找你。"

過了很久也沒有回覆。

他到新生報到處的時候還特意看了一眼名單,沒翻到她的名字。

她應該還沒到。

這時,周小滿發了一個朋友圈。

江屹點開的瞬間,愣在原地。

清華門口,她和沈逾牽着手並肩站着,配文四個字:"一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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