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填報志願那天,711分的女兒卻報了一所不知名大專。
我不敢置信自己聽到的,罵她是不是瘋了!
“清北穩上的成績,你報大專?就因爲我沒給你買那十萬的高考禮包,你用前程耍脾氣?”
她輕輕搖了搖頭,“不是因爲這個。”
“這就是你女兒該有的前程啊,我是幫她報的,你女兒只配上大專!”
我懵了,完全不懂女兒在說甚麼。
“你糊塗了嗎?你不就是我的女兒嗎?”
女兒突然笑了:“不,我不是。”
話音剛落門鈴就響了,兩名警察找上了門——
“有人舉報你涉嫌拐賣孩童,請跟我們走一趟。”
1.
市中心派出所裏,我手裏死死攥着那份剛出爐的親子鑑定報告。
報告最後一行是:排除親生血緣關係。
還沒等我從這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女兒林悅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她神氣活現地衝着做筆錄的警察大喊:
“警察叔叔,你們看到了吧,我就說他們不是我親生父母!”
“我要實名舉報,就是這對夫妻,爲了貪圖我親生父母的財產,在醫院把我偷換了!”
我驚得倒抽一口冷氣,腦子裏“嗡”的一聲。
“悅悅,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我老公老林急得滿頭大汗,衝上前想拉她,卻被她嫌惡地一把甩開。
“別碰我,你們這兩個人販子!”
林悅滿臉鄙夷地看着我們,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我次次考試年級第一,輕輕鬆鬆就能上清北。”
“你們倆呢?一個在小破公司當文員,一個在廠裏當技術工,連大學都沒上過!”
“就憑你們這種底層的劣質基因,怎麼可能生出我這麼聰明的女兒?”
她仰着下巴,信誓旦旦地下了結論:
“我親生父母絕對是豪門,你們肯定是看中了我家的錢,才把我偷出來吸血的!”
警察皺起眉頭,嚴肅地敲了敲桌子。
“小姑娘,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說,當年醫院的監控和檔案我們都會去查,如果是抱錯,那就是意外。”
“不可能是意外!”
林悅急切地反駁,“如果不是做賊心虛,他們爲甚麼連我高考後的心願都不滿足?”
聽到這話,我眼淚奪眶而出,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林悅,我們家是甚麼條件你不知道嗎?”
我紅着眼,聲音都在發抖。
“從小到大,你想要甚麼我們沒給你買?你報兩萬塊的奧數班,你爸去工地扛了三個月的水泥!”
“你嫌棄家裏飯菜不好喫,我每天變着花樣給你買進口水果和海鮮,我和你爸連塊肉都捨不得喫!”
“現在你怪我們不滿足你?你那是心願嗎?你那是搶劫!”
我腦海裏忍不住浮現出高考後她發來的那條信息。
"媽,高考終於結束了!我列了個單子,你們給我準備一下哈。
買衣服2000,報駕校5000,新手機10000,筆記本電腦10000,平板8000,畢業旅遊10000......
我要重新建立社交形象,迎接新生活!"
林林總總加起來將近十萬。
我們這樣一個普通的工薪家庭,本來就要留出她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怎麼可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多錢?
林悅卻冷笑一聲,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窮就別生孩子啊!沒錢還學人家養女兒,真是可笑。”
“我不管,反正你們就是欠我的,我早就懷疑我的身世了,現在終於真相大白了。”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開始大張旗鼓地在手機上搜索尋親網站。
我看着她這副冷血的樣子,心底一陣發寒。
但我還是強壓下怒火,苦口婆心地勸她。
“悅悅,身世的事警察會查,但你填報大專的志願必須改回來!”
“你考了近七百分,那是清北的苗子,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啊!”
“憑甚麼改?”
林悅猛地抬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惡毒的算計。
“等我找到我的豪門父母,他們爲了補償我,肯定會直接送我去國外頂尖名校留學!”
“至於那個大專名額......”
她冷笑連連,上下打量着我。
“正好留給你們那個底層的親生女兒啊,她那種基因,也就只配上個大專了!”
2.
我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離開警局後,我看着林悅頭也不回的背影,心裏像被剜了一塊肉。
老林把鑰匙扔在鞋櫃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林悅倒是精神得很。
"我餓了,"她頭也不抬,"去做飯。"
我愣了一下,轉過身看着她:"冰箱裏還有......"
"我說我餓了,"她打斷我,語氣裏帶着前所未有的不耐煩,"別怠慢了我,等我爸媽找過來,有你們好看的。"
老林猛地抬頭,嘴脣哆嗦了兩下,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我看着這個一手養大的孩子,她翹着腿,滿臉寫着嫌棄,彷彿這十八年的朝夕相處都是浪費她的時間。
我儘量讓聲音平靜下來:"不管結果如何,先把志願改回去,你不能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
"改甚麼改?"
"我的前程在豪門!你知不知道我要是進了有錢人家,以後過的甚麼日子?你們這種人,就知道讓我考大學、找工作、給人打工一輩子!"
老林終於忍不住了:"悅悅,我們是爲你好......"
"爲我好?"林悅冷笑,"你們就是想讓我考個好大學,將來找個好工作,給你們養老!別以爲我不知道!"
她說完重新抓起手機,一邊刷一邊唸叨:
"我要是回了親生父母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名字改回來,甚麼林悅,土死了,然後我要出國,讀常春藤,同學都是名流......"
我看着她的側臉,忽然想起很多事。
她初二那年,物理競賽拿了全市二等獎。
我高興得一整夜沒睡着,第二天跑了三個書店,把她唸叨了很久的那套資料書買回來,四百多塊,我半個月的午飯錢。
高二上學期,有天晚上她突然哭,說班裏有個同學暑假去了歐洲,發了朋友圈,全班都在底下點贊,只有她連評論都不敢留。
老林知道了,第二天就去找了個工地搬磚的活,每天下班後幹到半夜,幹了一個月,湊了八千塊......
我咬着牙把這些事一件一件說出來:
"你爸爲了你,手上磨出來的繭子半年都沒消......這些你都忘了嗎?"
林悅聽完,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那是你們欠我的!誰讓你們不是真的有錢人?要是我在親生父母家裏,說不定早就是少年班的天才了!"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們這種普通人的付出,對我來說,就是廉價的束縛!"
那天晚上,我和老林在臥室裏相對而坐,兩個人誰都沒說話,眼淚默默地流。
老林蹲在牆角悶聲說:
"她確實聰明,從小就聰明,是我們拖累了她,要是她真在有錢人家長大,說不定真能成個甚麼人物......"
我坐在牀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心裏像被挖空了一塊。
但十八年的感情哪能說斷就斷。
半夜兩點,我咬着牙給林悅轉了一萬塊錢,附了一句話:
"悅悅,拿錢去散散心,想開了先把志願改回來,家永遠是你的家。"
錢被秒收了,但她沒有回覆。
3.
隔天下午,我心不在焉地整理報表。
滿腦子都在想,我的親生女兒到底在哪?
她在一個甚麼樣的家庭長大?會不會喫不飽穿不暖?
如果找到了她,她會不會像林悅嫌棄我們一樣,也嫌棄我們窮?
正胡思亂想間,同事王姐突然風風火火地衝過來,把手機屏幕直接懟到了我臉上。
“林姐,這視頻裏鬧事的女孩,是不是你家悅悅啊?”
我定睛一看,只覺得兩眼一黑,血壓瞬間飆升。
視頻裏林悅指着老林的鼻子振振有詞。
“你們這對人販子,耽誤了我十八年的豪門生活,讓我跟着你們吃了十八年的苦!”
“今天必須給我十萬塊錢精神損失費!”
老林漲紅了臉,急得雙手直襬,佝僂着背不停地給人賠不是。
王姐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林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悅悅怎麼說你們是人販子?”
我急得直掉眼淚,苦着臉把事情說了一遍。
王姐聽完,氣得直拍桌子。
“你快去看看吧,老林那老實性子,非被她欺負死不可!”
我連請假都顧不上,抓起包就往外衝。
剛出電梯,就聽見林悅尖銳刺耳的叫罵聲。
“拿不出錢?拿不出錢你就去借!”
“你們偷了我的人生,這是你們欠我的!”
我看着老林被她逼得連連後退,滿頭白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一股無名邪火直衝天靈蓋。
我大步衝上前,撥開人羣,揚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林悅那張囂張的臉上。
林悅捂着迅速紅腫的臉頰,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你敢打我?你個人販子居然敢打我!”
“真面目露出來了吧!你們就是見不得我好!”
我一把推開她,指着她的大門,氣得渾身發抖。
“我們怎麼愛你的,街坊鄰居、親戚朋友都有目共睹!”
“從小到大,家裏最好的都給你,別人有的我們咬着牙也都供給你了!”
“你不用在這兒撒潑打滾,我們不欠你的!”
我深吸一口氣,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既然你覺得我們對你不好,現在也查清楚了你不是親生的。”
“那你現在就滾,滾去找你的親爸媽!別再來沾我們的邊!”
林悅捂着臉,咬牙切齒地冷笑。
“我當然要找,但在找到我豪門父母之前,你們必須對我負責!”
老林站在我身後,老淚縱橫。
他顫抖着手,走到林悅面前。
突然出手,一把從她口袋裏奪過了我們家的鑰匙。
“老林!”我驚呼一聲。
老林看着林悅,眼神裏透着深深的失望。
“我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把你縱容壞了,讓你連做人的基本良心都沒了。”
“你走吧,我們對你仁至義盡了,以後,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說完,老林轉身進了辦公室,找領導請了假。
他拉着我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司大門。
我們相互攙扶着,心如死灰。
“老婆,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老林紅着眼眶,聲音哽咽。
我咬着牙吞下眼淚。
“老林,萬一......萬一我們找回來的親生女兒,也像她一樣嫌貧愛富怎麼辦?”
老林沉默了很久,苦笑一聲。
“真要是那樣,我們就只盡父母的法律義務,這顆心,不能再被掏空一次了。”
當天晚上,我們正準備睡下,老林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親戚打來的電話。
“老林,你們快看微博熱搜,你們家悅悅把你們掛網上了!”
我心裏猛地一沉,趕緊打開手機。
#清北苗子高調尋親,控訴養父母偷換人生#
林悅不僅發了一篇長達三千字、顛倒黑白的小作文。
甚至把我和老林的照片,沒有任何打碼地貼在了上面!
4.
評論區裏,全是不堪入目的惡毒謾罵。
甚至有人人肉出了我們的家庭住址和工作單位,揚言要來給我們拉橫幅。
我們如墜冰窟,渾身發抖。
我們就是本本分分的普通人,一輩子連跟人紅臉都少有。
哪裏見過這種鋪天蓋地的網暴陣仗?
老林急得直掉眼淚,連夜給派出所打電話說明情況,又急忙聯繫平臺刪帖。
可熱度太高,根本壓不下去。
這一夜,我們倆坐在沙發上,相對無言,眼淚流乾了。
隔天一早,我們頂着烏青的黑眼圈,決定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去找林悅當面把事情說清楚。
不能讓她這麼平白無故地往我們身上潑髒水。
老林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猛地拉開大門。
可門外的景象,卻讓我們倆同時愣住了。
大門外,站着一個女孩。
她身形乾瘦,頭髮枯黃。
可當她抬起頭的那一瞬間。
那眉眼、那輪廓、那鼻樑......
簡直和我年輕時在老照片上一模一樣!
女孩看着我們,眼眶瞬間紅了。
她嘴脣劇烈地哆嗦着,突然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爸......媽......”
我和老林當場淚崩。
“哎!哎!”
老林老淚縱橫,一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死死抱進懷裏。
我撲上去,摸着她乾瘦的臉頰,泣不成聲。
“我的女兒啊......你怎麼這麼瘦啊......”
就在我們一家三口抱頭痛哭時。
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
林悅踩着那雙花了兩千塊買的限量版名牌運動鞋,趾高氣昂地走了出來。
她顯然是回來找我們要錢的。
看到門口抱作一團的我們,她先是一愣,隨即目光死死鎖定在女孩身上。
她激動地衝到女孩面前,完全忽視了她發舊的穿着,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
“既然你都找過來了,那我的豪門爸媽呢!”
女孩冷冷地拂開林悅的手。
她那雙和我極其相似的眼睛裏,透着一種看透一切的漠然。
她抬起手,指了指身後的電梯口。
“在後面呢。”
林悅狂喜,整個人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
她猛地轉過頭,望向緩緩打開的電梯門。
可走出來的,卻不是甚麼衣着光鮮的豪門闊太和西裝革履的千億總裁。
而是一對穿着破布衫、滿身酸臭味的猥瑣夫妻。
“哎喲喂!這丫頭養得真水靈!這皮光肉滑的,比村頭老李家的閨女強多了!”
“可不是嘛!咱們這親閨女還是個清北的苗子!”
女人興奮地拍着大腿,口水都快噴到林悅臉上了。
“這等高學歷,這等好身段,要是拿回村裏去換彩禮......”
“那要的錢,可就比普通丫頭高出好幾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