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凌晨一點，渾身是血的小男孩拍着我們出租屋的門哭喊救命。
合租室友搶先開了門，卻不是爲了救人。
他轉頭就把定位發給了樓下追上來的孩子媽。
"兩千塊感謝費呢，白撿的錢不要是傻子？"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上一世，就是今晚。
這個孩子媽接走孩子後又折返上樓，把見過她臉的我們兩個活口全部滅了口。
我死前最後看見的，是她別在腰後的那把剔骨刀。
重生回來才二十分鐘，一切分毫不差。
我死死拽住室友，求他把孩子藏進衣櫃先報警。
他一把甩開我，笑得眼睛發亮。
"報甚麼警？人家親媽領兒子，你有病吧？"
樓道里，沉重的腳步聲已經踩上了七樓。
"對了，"他晃着手機衝我眨眼。
"我把咱家門牌號也發過去了，省得人家白跑。"
......
“兩千塊感謝費馬上到賬啦，我還能騙你不成？”
李昊對着微信語音興奮地嚷嚷完，轉頭得意洋洋地衝我晃了晃手機屏幕。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喉嚨裏像被塞進了一大把碎玻璃。
上一世的劇痛彷彿還殘留在神經末梢。
就是在這個晚上，李昊爲了那點懸賞金，滿心歡喜地打開了這扇門。
那個看起來溫婉知性的女人抱着孩子下樓後，不到三分鐘就去而復返。
她捂住我的嘴，用一把生鏽的剔骨刀，活生生將我捅成了一灘爛肉。
重生的這二十分鐘裏，我費盡口舌，甚至下跪求他別摻和這件事。
他不僅把我的哀求當耳旁風，還自作主張把門牌號發了過去！
“你到底在幹甚麼！”
我猛地衝上前，一把奪過他的手機，手指顫抖着去按那條定位信息。
屏幕上彈出冰冷的提示框：發送時間超過兩分鐘，無法撤回。
“蘇宴你有神經病啊！”
李昊罵了一句，狠狠將我推開，一把將手機搶了回去。
我後背重重撞在鞋櫃的尖角上，顧不上鑽心的疼，轉頭死死盯着縮在沙發角落裏的男孩。
男孩叫小宇，最多隻有五六歲。
他渾身髒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那件白色的小T恤上，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跡已經乾涸發硬。
他抖得像個破布娃娃，雙手死死捂着腦袋，連哭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他身上的血你瞎了嗎看不見！”
我指着小宇，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哪個親媽來找孩子，孩子會嚇成這副樣子？”
李昊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翻了個極其誇張的白眼。
“你被害妄想症晚期吧？”
“這小兔崽子自己調皮，下樓梯摔破了頭，流點血怎麼了？”
他一邊說，一邊舉起手機，點開了錄像功能。
“來，小弟弟，看着哥哥的鏡頭。”
“快對着鏡頭說你馬上就能見到媽媽了，讓網友們看看這感人的一幕！”
他那張滿臉油光的臉猛地湊近。
小宇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瘋了一樣往我身後躲，兩隻手死死抓住我的褲腿。
“不......不要......她不是媽媽......”
小宇含糊不清地哭喊着，大眼睛裏溢滿了絕望，竟然嚇得直接尿了褲子。
淡黃色的液體順着他的小腿流到地板上。
我心頭大震，彎腰一把將小宇抱起來，緊緊護在懷裏。
“你聽見沒有！他說那個人根本不是他媽媽！”
我衝着李昊怒吼，轉身就往我的臥室跑。
李昊嫌惡地捂住鼻子，看着地上的尿跡，臉色瞬間鐵青。
“小孩懂個屁！估計是在家捱了打跑出來賭氣呢！”
“你趕緊把他給我放下，弄髒了我的地板你賠得起嗎？”
樓道里，傳來了沉悶的腳步聲。
“嗒——嗒——嗒——”
那聲音極其富有節奏感，像是一把重錘，一下一下砸在我的心臟上。
上了六樓了。
“我不管，這孩子絕對不能交出去！”
我抱緊小宇，猛地轉身走向大門，一把將防盜門的內鎖死死按下。
爲了以防萬一，我直接拔下了門上的鑰匙，塞進自己口袋。
“你給我站住！”
李昊徹底火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脖子傳來強烈的勒痛感，我被硬生生拽得倒退了兩步。
“你想幹嘛？你想斷我的財路是不是！”
“我告訴你蘇宴，這兩千塊錢我今天賺定了，誰也別想攔我！”
他死命拽着我的衣領，另一隻粗糙的大手直接伸進我的口袋去搶鑰匙。
“你瘋了！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我拼命掙扎，一手護着小宇，一手去推李昊的臉。
李昊蠻橫地扯着我，直接在我的脖子上勒出幾道紅腫的印子。
就在我們扭打在一起，誰也不肯鬆手的時候。
防盜門外，突然傳來了極其輕柔的敲門聲。
“叩、叩、叩。”
“您好，我是小宇的媽媽，請問我的兒子在裏面嗎？”
門外傳來一個溫和、知性，甚至透着幾分優雅的女聲。
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因爲走失了孩子而焦急萬分的普通母親。
可我卻止不住地發抖，因爲我知道那件得體的白襯衫下面藏着甚麼。
“在在在！大姐你等一下啊，我馬上給你開門！”
李昊歡天喜地地衝着門外大喊了一聲。
他見搶不到我兜裏的鑰匙，眼珠一轉，猛地推開我，轉身衝向電視櫃。
他一把拉開抽屜，從裏面摸出了那把備用鑰匙。
“李昊！別開門！”
我絕望地大喊，放下小宇，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抱住李昊的腰。
“你讓她站在樓梯口別動！我們打110讓警察來處理！”
李昊狠狠一肘子砸在我的後背上，力氣大得出奇。
“滾開！死窮酸，你自己賺不到錢還不讓別人賺！”
他用力掙脫我的阻攔，將備用鑰匙狠狠插進了鎖孔。
伴隨着“咔噠”一聲極其刺耳的脆響。
那扇阻擋着死神的防盜門，被他親手拉開了。
樓道的感應燈亮起，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兩位小哥，晚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