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小,我就是姐姐身後的影子。
她考第一,爸媽帶她去慶祝;
我考第一,媽媽只會說:“別驕傲,你姐姐當年也是第一。”
她生病住院,全家輪流照顧;
我發燒到四十度,也只能自己去藥店買藥。
後來姐姐車禍去世,葬禮結束後,媽媽第一次抱住我,哭着說:
“以後,媽媽只剩下你了。”
我以爲她終於願意看看我。
可第二天,她剪掉了我的短髮,拿來姐姐生前的照片,讓我照着照片留長髮、學化妝。
“你姐姐最喜歡穿白裙子,以後別再穿那些亂七八糟的衣服。”
爸爸則把姐姐的鋼琴老師、舞蹈老師和心理醫生全都請了回來,要求我一一接替。
我稍有反抗,他們就會紅着眼睛質問我:
“你姐姐都不在了,你連替她活下去都不願意嗎?”
直到他們替我定下婚約——對象是姐姐曾經的未婚夫。
那男人坐在我對面,神色冷淡。
媽媽卻握住我的手,滿臉哀求:“他心裏一直放不下你姐姐,你嫁給他,也算替姐姐完成遺憾。”
那天夜裏,我刪掉了家裏所有人的聯繫方式,接受了外地研究所的邀請。
......
郵件發送成功時,手機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恭喜您通過終審,請於七日後抵達敦煌項目組報到。】
窗外下着雨。
客廳裏,姐姐的遺像擺在白色百合中央。
照片裏的她穿着白裙子,長髮柔順地垂在肩頭,笑得溫柔明媚。
媽媽說,姐姐最喜歡白色。
所以姐姐去世後的第二天,她剪掉了我留了十多年的短髮。
“知微以前說過,你短髮像個假小子,一點都不像女孩子。”
媽媽拿着剪刀,站在我身後。
鏡子裏,我的頭髮一縷一縷落下來。
我掙扎過。
媽媽卻紅着眼按住我的肩膀。
“你姐姐都不在了,你連這點事都不願意順着媽媽嗎?”
於是我不動了。
頭髮剪到耳邊時,媽媽又皺起眉。
“還是不像。”
她拿出姐姐的照片,放在梳妝檯上。
“從今天開始留長髮。”
“還有,你以後不準再穿黑色灰色。”
“知微不喜歡這些死氣沉沉的顏色。”
我望着鏡子裏陌生的自己,問她:
“可我喜歡。”
媽媽怔了一下。
隨即,她臉上的悲傷就變成了不耐煩。
“你姐姐已經死了,你還要和她爭這些嗎?”
我沒再說話。
從小到大,只要姐姐喜歡甚麼,我便不能喜歡。
姐姐喜歡鋼琴,家裏的琴房便永遠鎖着。
姐姐喜歡舞蹈,客廳最大的空地便成了她練舞的地方。
姐姐怕吵,我走路都不能太重。
姐姐不喜歡我穿亮色衣服,媽媽便再沒給我買過一件紅裙子。
後來姐姐長大了,開始喜歡白色。
於是我衣櫃裏所有顏色鮮亮的衣服,都被媽媽收走,捐給了親戚家的孩子。
她說:
“你姐姐穿白色最好看。”
“你穿得花裏胡哨,站在她旁邊像甚麼樣子?”
我一直以爲,等姐姐有了自己的生活,爸媽總會看見我。
可姐姐死了。
他們終於看見我了。
卻只是想把我變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