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丈夫靠一隻香爐,穿去了古代。
第一次回來時,他一身黃袍站在客廳裏。
他說:“南梔,我在那邊登基當皇上了。”
我生日那天,我訂了餐廳,蛋糕上寫着我們相愛第十年。他皺眉說:
“蘅妃今日受了驚,朕得過去看看。你生日年年都有,別不懂事。”
結婚紀念日那晚,我換了他以前最喜歡的白裙子,他語氣嫌棄:
“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皇后該端方持重,你這樣,連御前女官都不如。”
我胃痙攣疼得冒冷汗,求他幫我倒杯水,他連頭都沒回:
“太后頭疾發作,宮裏離不得朕。你在現代,打個車去醫院不難吧?”
直到國慶他待了七天回來,甩給我一張紙,上面寫得密密麻麻:
蘅妃要YSL口紅、賢妃要迪奧香水、太后要愛馬仕包包。
我捏着那張紙:“這裏是我家,不是你的後宮。”
他笑了一聲。
“所以朕的皇后永遠不可能是你。”
當晚,周晏川換上那身皺了的龍袍,他臨走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朕回來如果看見爐子裏有灰,唯你是問。”
我看着他的身影被吞沒。
等客廳重新安靜下來,我拿起手機,撥通樓下五金店的電話:
“老闆你好,我有一個香爐需要焊死......”
1.
第二天中午,周晏川從香爐裏回來。
青煙散開時,他臉上還帶着沒有褪乾淨的帝王倨傲。
他往餐廳看了一眼,腳步忽然停住。
桌上沒有飯。
以前只要他回來,家裏一定是熱的。
湯在小鍋裏溫着,米飯盛好,筷子擺齊。
他的襯衫洗好熨好,放在臥室第一格。
因爲他第一次能穿去古代時,激動得整夜睡不着。
是我陪他熬到天亮。
他創業失敗那年,欠供應商的錢,催債電話打到我工作室。
我把自己的存款全拿出來替他填窟窿。
他父親住院,要交十幾萬手術押金。
周家親戚一個個裝聾作啞。
是我把外婆留給我的金鐲子賣了。
他那時抱着我哭,說以後一定讓我過上好日子。
他說:“南梔,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等我出頭,我第一個疼你。”
現在他終於“出頭”了。
出了這個世界,跑去另一個王朝坐龍椅。
然後回頭,把我當丫鬟。
周晏川的臉色很快沉下來。
“飯呢?”
我坐在陽臺邊,手裏端着一杯冷水。
沒應。
他皺眉走進臥室,又很快出來,手裏拎着那件還沒洗的龍袍。
“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抬頭看他。
“沒洗。”
“朕不是昨夜吩咐過?”
“你吩咐我就要做嗎?”
周晏川像聽到甚麼不可理喻的話。
“沈南梔,你最近脾氣越來越大了。”
從前他只要這麼說,我就會慌。
我會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語氣太硬,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會給他煮醒酒湯,會替他擦皮鞋,會把所有委屈嚥下去。
因爲我總記得他最狼狽的時候。
冬天,他爲了見投資人,在外面等了三個小時,凍到手指僵硬。
我把他的手捂在懷裏,一邊給他呵氣,一邊說:“沒事,我們慢慢來。”
他方案被否,回家把電腦摔在沙發上,說自己一無是處。
我抱着他,一遍遍告訴他:“你很好,你只是暫時運氣不好。”
他整晚失眠,我就陪他坐在客廳,一杯一杯給他泡熱茶。
那時他還會靠在我肩上,說:“南梔,還好有你。”
可如今,他坐過幾天龍椅,便忘了是誰在他窮困潦倒時,替他撐過一盞燈。
周晏川把龍袍扔回髒衣籃,語氣冷下來:
“你是覺得朕離了你不行?”
我笑了笑。
“你當然行。你有三宮六院,有蘅妃,有賢妃,有太后,有滿宮人跪着伺候你。”
他聽出我的諷刺,眼神一冷。
“善妒。”
又是這兩個字。
只要我質問他,那邊的女人算甚麼,他就說我善妒。
只要我不替他的妃嬪買東西,他就說我沒有容人之量。
只要我病了、累了、委屈了,他就說我格局太小,不配做皇后。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這場婚姻像一間早就漏風的屋子。
我一直忙着補牆。
他卻嫌我手上的灰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