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剛誕下皇長子,只想看他一眼,再昏睡過去。
可就在視線渙散那一瞬,眼前突然浮出一行金字——
【別睡。】
我呼吸一滯。
【司寢女官謝扶微,早把她那個體弱多病的私生子藏進了乳孃房。】
【她要在今夜之前,把你的兒子換走。】
【此後十七年,你將把那病秧子當作親骨肉,耗盡心血照料,最終積勞而亡。】
【而你的親生子則被囚在馬廄,日日挨鞭。】
【等他長大,謝扶微命人他淨身,送回宮裏做低賤太監。】
【最後,那假兒子登基稱帝,當即揚了你的骨灰,再把生母謝扶微奉入皇陵,受萬世香火。】
我渾身發冷。
屏風外,司寢女官謝扶微緩步而來,語調溫馴:
“娘娘,按宮規,小殿下須由司寢驗視,再交乳孃試乳。臣抱去片刻便回。”
謝扶微不是普通女官。
她是太后的親侄女,也是陛下的表妹。
滿宮都道她穩妥恭順,連我從前也深信不疑。
直到這一刻。
金字再次鋪滿眼底——
【別讓孩子離開你!】
【乳孃田氏早被她收買了!】
我一把扣住襁褓,指節慘白。
“封鳳鸞殿。”
“從此刻起,小殿下不得離開本宮視線半步。”
“誰敢私自抱走皇子——”
我抬眼看她:
“杖斃。”
01
一殿死寂。
謝扶微跪得更低,姿態恭順。
“臣不敢違逆娘娘,只是小殿下乃皇室血脈。”
“驗身、封臍牌、錄胎髮,都是祖宗定下的規矩。”
她頓了頓,眼圈微紅。
“臣只是爲禮制着想。”
謝扶微身後的乳孃田氏也跟着跪下,說得懇切。
“娘娘,奴婢是太后親自挑進宮的乳孃,身家清白,奶水也足。”
“奴婢只抱小殿下去偏殿試一口奶,片刻就送回來。”
我低頭看懷裏的孩子。
他小小一團,眼睛還沒睜開。
我忍着疼,撥開一點襁褓,細細看我的孩子。
他的左肩有一枚淺紅梨花胎記。
我的心猛地縮緊,看向謝扶微。
“驗身可以,封臍牌也可以。”
“但都在本宮眼前辦。”
謝扶微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很快,她又低下頭。
“娘娘,偏殿早就備好了熱水、銀盆和驗身冊。那裏暖和,也乾淨。”
“您剛生產完,鳳體虛弱,實在不該再操心這些小事。”
我冷聲道:“本宮說了,孩子不能離開本宮視線。”
田氏立刻抬頭,眼眶也紅了。
“娘娘可是嫌奴婢身份低,不配碰小殿下?”
“奴婢雖是民婦,可入宮前已經層層查驗,絕不敢有半分不乾淨。”
我抱緊孩子,一字一句道:
“本宮是在下令。”
“從現在起,小殿下不能離開本宮半步。”
“誰敢私自抱走,直接拖出去打死。”
殿裏跪着的人全都抖了一下。
謝扶微的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
她還想說甚麼,殿外忽然傳來通報。
“太后娘娘駕到。”
我指尖一緊。
趙太后進殿時,臉色已經不好看。
謝扶微立刻膝行兩步,眼淚說掉就掉。
“姑母,是臣沒用。”
“臣只是想按規矩替小殿下驗身,好讓宗正寺那邊早些記檔。”
“可娘娘不肯讓小殿下離身,臣實在不知該怎麼辦。”
她這話說得委屈極了。
田氏也連忙磕頭。
“太后娘娘明鑑,奴婢只想給小殿下試乳。”
“奴婢不敢偷懶,也不敢耽誤小殿下。可娘娘不信奴婢,奴婢也不敢上前。”
兩個人一唱一和。
太后果然看向我,語氣發沉。
“皇后,你這是做甚麼?”
“剛生下皇子,便把鳳鸞殿鬧得雞飛狗跳。”
“扶微是司寢女官,田氏是哀家親自挑的人。”
“她們按規矩辦差,你非要攔着,是覺得哀家安排的人都不可信?”
太后頓了頓,聲音更冷。
“還是說,你如今生下嫡長皇子,覺得自己有功,連哀家和宮裏的規矩都不放在眼裏了?”
殿裏的宮人頭埋得更低。
謝扶微低着頭,嘴角卻像極輕地動了一下。
我咬着牙,硬是撐着牀沿坐直,朝太后低頭行禮。
“太后誤會了。”
“臣妾只是剛生下孩子,想親眼看着他驗身。”
“謝掌事若真是一心爲小殿下好,就不該怕本宮看着。”
謝扶微的臉色白了。
良久,太后冷笑了一聲。
“好,皇后如今翅膀硬了,哀家說甚麼也不中聽了。”
太后甩了甩袖子。
“既然你非要親眼看,那便隨你。”
她帶着人離開後,殿裏壓着的氣終於鬆了些。
可我沒有鬆手。
我看向謝扶微。
“謝掌事,開始吧。”
她慢慢抬起頭。
臉上還掛着淚。
可那雙眼睛裏,只有一層壓不住的陰冷和急躁。
我低頭看懷裏的孩子。
然後抬眼,冷聲道:
“就在這裏驗。”
“本宮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