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別挨老子太近,婚紗上的碎鑽扎手。”
江肆嘴上嫌棄得要命,身體卻沒躲。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他那輛囂張的黑色柯尼塞格里。
繁複的婚紗裙襬塞了半天才勉強塞進去。
他單手撐在車頂上,看着我的狼狽樣,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
“爲了這麼個瞎了眼的玩意兒,穿得像個行走的吊燈。”
“桑大小姐,你這幾年的品味真是斷崖式下跌。”
我沒理會他的冷嘲熱諷。
低頭去扯安全帶。
手抖得厲害,扯了三次都沒能把卡扣插進去。
江肆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
他俯身探進車廂,帶着不容抗拒的強勢。
修長的手指覆在我的手背上,帶着不屬於我的溫熱。
“咔噠”一聲。
安全帶扣好了。
他沒立刻退出去,而是保持着這個極近的距離看了我兩秒。
“出息。”他低聲罵了一句。
隨後直起身,重重地甩上車門。
跑車引擎發出野獸般的轟鳴,像一把利刃撕開了酒店外凝滯的空氣。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
包裏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我木然地掏出來,屏幕上全是沈硯的名字。
未接電話十八個。
微信消息還在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桑寧,你現在長本事了?跟江肆走?】
【給你十分鐘,立刻滾回酒店。】
【婉婉被你潑了一身酒,嚇得心臟不舒服,你回來給她磕頭道歉。】
【我倒數三個數,你要是不回來,我們的婚約直接作廢,你別後悔!】
看着這些充滿頤指氣使的文字。
我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曾經,他的一句“別後悔”,能讓我妥協無數次。
哪怕我知道自己受了委屈。
三年前,我生日前夕。
我滿心歡喜地挑了一家情侶餐廳,等了他一整個晚上。
最後等來的是蘇婉婉發的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蘇婉婉戴着一條價值三百萬的高定項鍊,笑容燦爛。
配文是:“謝謝硯哥送的生日禮物,有你在真好。”
可蘇婉婉的生日,明明還有半年。
那天晚上,沈硯半夜纔回家,身上還帶着蘇婉婉常用的香水味。
我質問他時,他只是煩躁地扯開領帶。
“一條項鍊而已,婉婉喜歡我就順手拍下來了。你的生日禮物我明天讓助理去挑,你鬧甚麼?”
“桑寧,除了我,誰受得了你這種斤斤計較的脾氣?”
從那時起,我就該明白的。
在他的世界裏,蘇婉婉的順口一提,永遠高於我的鄭重其事。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沈硯的私聊。
而是蘇婉婉更新的朋友圈。
一張她靠在沈硯懷裏,沈硯低頭給她擦拭衣服上紅酒漬的照片。
配文:【小綠在天堂會保佑我們的,硯哥說,沒有甚麼能拆散真正的家人。】
下面沈硯的共同好友點讚了一大排。
【還是婉婉善解人意,某人真是個潑婦。】
【硯哥也就是脾氣好,換我早退婚了。】
我靜靜地看着屏幕。
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誕到了極點。
“看甚麼呢,眼珠子都要掉進去了。”
江肆冷不丁地開口,單手打着方向盤。
他目光直視前方,語氣裏透着漫不經心的嘲弄。
“看人家怎麼恩愛,還是看自己怎麼像個笑話?”
我把手機鎖屏,反手扔進後座。
“看怎麼把垃圾分類。”我語氣平淡。
江肆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麼,終於捨得把你那寶貝未婚夫當垃圾扔了?”
“我記得某人以前可是護食得很,別人說一句都不行。”
我看着窗外。
“以前是瞎了,現在治好了。”
“江肆。”我轉過頭看着他的側臉,“你今天帶戶口本,是巧合嗎?”
車廂裏安靜了兩秒。
江肆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他輕笑一聲,語氣依舊惡劣。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老子今天是打算去買套房,碰巧帶了證件而已。”
“順道撿個沒人要的流浪狗。”
我沒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江肆這張嘴,從小到大都沒饒過我。
我們兩家是世交,從小就不對付。
他嫌我無趣,我嫌他混賬。
誰能想到,在我人生中最狼狽的時刻,帶我走的人會是他。
“那麻煩你開快點。”
我看着前方民政局的招牌。
“流浪狗趕着去當江太太,晚了怕你反悔。”
江肆猛地踩下油門。
“老子字典裏,就沒有反悔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