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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中了三千萬彩票。
扣完稅還剩兩千四百萬，他連夜列好分錢名單。
公婆五百萬，弟弟三百萬，三個叔伯每家五十萬。
結婚八年，替公公還債、小叔買房，他們先後從我這裏借走九十六萬，一分沒還。
我按住他準備報喜的手機，開口道：
“先別說中獎。”
“你就說自己失業了，我得了絕症做手術還差二十萬，誰肯救我，這錢再給誰。”
老公堅信自己的家人絕不會見死不救。
可電話剛打通，婆婆便破口大罵：
“她得病就找她孃家！家裏的錢得留給你弟結婚，憑甚麼填她這個無底洞？”
小叔子更乾脆：
“哥，嫂子要是死在手術檯上，這二十萬不是打水漂了嗎？”
叔伯親戚也紛紛推脫。
“癌症花多少錢都不夠，別把我們拖下水。”
只有我媽取出十二萬養老錢，又借來八萬。
“先給我女兒做手術。”
老公看着那二十萬轉賬，坐在沙發上一夜沒睡。
天亮後，他把中獎截圖發進家族羣。
十幾個電話瞬間打了進來。
........
周敘川一回家就把房門反鎖了。
隨後，他從錢包夾層裏抽出一張彩票。
“知意，我中獎了！”
他激動的嘴脣都在抖。
我看了眼彩票，又看了眼他手機上的開獎號碼。
一等獎，追加投注。
稅前三千萬。
“我們發財了。”
兌獎後的稅後金額是兩千四百萬。
那一晚，周敘川拿着計算器，興奮地規劃這筆錢。
“先把房貸還了，再換套大點的房子。你不是一直想要個畫室嗎？新房給你留一間。”
“剩下的錢拿一半做理財，咱們以後就算不上班，也不愁喫喝。”
我坐在旁邊，安靜聽着。
直到他說：“對了，爸媽那邊得給五百萬。”
我抬起頭。
周敘川已經在紙上寫下了名字和金額。
爸媽：五百萬。
周子豪：三百萬。
大伯、二伯、三叔：每家五十萬。
幾個堂弟堂妹：每人十萬。
他一邊寫，一邊解釋：
“爸媽年紀大了，五百萬給他們養老。”
“子豪馬上結婚，彩禮、裝修、婚車都要錢。三百萬給他，他以後就不用總來麻煩我們。”
“小時候我爸做生意，大伯他們幫過忙。現在咱們有錢了，不能忘本。”
紙上的數字不斷增加。
總計九百八十萬。
我看着那張名單，忽然問他：
“我媽呢？”
周敘川的筆尖停了一下。
“媽不是有退休金嗎？”
“她一個人住，也沒有甚麼大開銷。你放心，以後她要是真有事，我們肯定管。”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我沒有發火，而是起身走到書房，從最下面的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袋。
結婚八年，我替周家出的每一筆錢都在裏面。
周敘川接過去，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第一筆，是八年前。
我們結婚才三個月，公公投資失敗，欠下三十二萬。
催債的人堵到公婆家門口，往牆上潑紅油漆。
婆婆拉着我的手哭，說公公要是被抓走，她也活不下去。
那時周敘川剛換工作，手裏沒甚麼積蓄。
我把父親留給我的婚前存款取出來，替公公填上了窟窿。
婆婆指天發誓：
“知意，這錢算爸媽借你的。等緩過來，一定還。”
第二筆，是婆婆做膽囊手術的八萬。
她說醫保賬戶沒錢，我當天下午就去醫院繳了費。
後來我才知道，她手裏不是沒錢，只是那二十萬定期存款還沒到期，提前取出來會損失幾千塊利息。
第三筆，是周子豪買房時的四十五萬。
他看中市中心的新樓盤，首付差錢。
婆婆說他年紀不小了，沒有房子就找不到對象。
周子豪親手給我寫了借條，承諾兩年內歸還。
如今五年過去，他隻字不提。
剩下十一萬，是三個叔伯陸續借走的。
大伯的兒子留學。
二伯的女兒開店。
三叔說要做一個穩賺不賠的工程。
當初他們來借錢時，一口一個“親侄媳婦”，說周家不會忘記我的好。
錢到賬以後，卻沒有一個人主動提過歸還。
一共九十六萬。
那是我一筆筆省下來的。
爲了幫公公還債，我取消了原定的蜜月。
爲了給周子豪湊首付，我把準備開工作室的錢拿了出來。
婆婆住院那年，我媽也因爲腰椎病需要治療。
她知道我們困難，沒向我開口，自己忍了大半年。
我指着那張彩票名單。
“這些人欠我們的九十六萬，一分錢都沒有還。”
“現在你中了獎，不僅不打算讓他們還錢，還準備再送出去九百八十萬。”
周敘川皺了皺眉。
“以前的事就別算了。”
“都是一家人，算得太清傷感情。再說，我爸媽養我不容易，子豪也是我唯一的弟弟。”
“那我媽呢？”
“知意，我沒說不管你媽。”
“可你寫了十幾個人，唯獨沒有想到她。”
他被問得一時語塞。
片刻後，他伸手來拉我。
“你別多想。媽要是遇到困難，我絕不會不管。”
我看着他。
“如果中獎的人是我呢？”
“我把一千萬分給我媽和我家的親戚，再告訴你，你爸媽有退休金，用不着給，你同意嗎？”
周敘川沉默了。
他當然不會同意。
只是現在被犧牲的是我和我媽，所以他覺得理所應當。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婆婆正在家族羣裏問，他週末要不要回家喫飯。
周敘川拿起手機，臉上浮出笑意。
“我正好把中獎的事告訴他們。”
我按住了他的手。
“先別說。”
“爲甚麼？”
“你先做個測試。”
“你就說自己失業了，我得了絕症，必須立刻做手術，還差二十萬。”
“誰肯拿錢救我，這筆錢就給誰。”
周敘川皺眉。
“許知意，你有必要這麼試探人嗎？”
“我爸媽不是你想得那麼冷血！”
“我也希望不是。”
我把那疊轉賬記錄推到他面前。
“我沒要他們白給。”
“他欠我們的錢，只要他們願意還一部分，湊夠二十萬，我就同意你按這張名單分錢。”
周敘川盯着我，臉色難看。
可爲了向我證明他沒看錯人，他還是拿起了手機。
“行。”
“不過結果出來以後，你不能反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