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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沈蘅枝就抵達東宮。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髮間只簪一支舊玉釵。
蕭執硯親自去宮門接她。
她剛下馬車,便紅着眼眶喊了一聲:「執硯。」
蕭執硯大步過去,將披風裹在她肩上。
那件披風是他去年冬日賞我的。
我嫌皮毛太貴,一直捨不得穿。
現在披在她身上,倒像是爲她量身定做的。
沈蘅枝看見我,慌忙從蕭執硯懷裏退開。
「太子妃別誤會,我只是路上受了寒。」
我點頭:「沒事,沈姑娘身子弱,穿上披風可千萬別凍着。」
她眼圈更紅:「姐姐這樣寬和,我反倒更愧疚了。」
蕭執硯看我的神色稍緩:「你能想通就好。」
我心想,當然想得通。
正妻之位沒了,還有銀子。
孩子沒了,還有鋪子。
若是今日喫醋,惹得蕭執硯生氣,恐怕我連命都沒了,那纔是真的虧本。
轉頭,沈蘅枝住進了我的暖閣。
蕭執硯說那裏向陽,適合她養身子。
原本給我安胎的藥膳,也被送進了暖閣。
我搬去西偏殿時,連翹抱着箱子哭。
「娘娘,您懷着身孕,怎麼能住這麼冷的地方?」
我打開箱蓋,清點裏面的金釵玉佩。
「冷些好,腦子清醒。」
連翹哭得更兇。
她從小就跟着我,最見不得我受委屈。
好好的嫡長女落得如此下場,連翹更是替我不值。
她說這世間,夫君怎麼忍心讓妻子受委屈呢?
但我想,這句話不對。
我從小看着我娘委曲求全,時不時就哭。
哭來哭去,我爹就愈發煩躁鬱悶。
轉頭娶了個青春柔美又聽話的二房。
從那之後,我娘就不哭了。
因爲哭,沒有用。
入夜後,沈蘅枝讓人送來一盞蔘湯。
宮女說:「沈姑娘心善,怕娘娘落胎後傷身,特意吩咐廚房熬的。」
半個時辰後,蕭執硯來了。
見我沒動那碗湯,便問:「蘅枝送來的湯,你爲何不喝?」
我抬頭:「喝不起。」
「人蔘是東宮庫房的,沈姑娘借花獻佛,今日我若喝了,改日我走後該怎麼清算?」
蕭執硯臉色一沉:「姜晚寧,你非要這樣刻薄,處處算計是嗎?」
「殿下誤會了。」
我放下筆:「我馬上就不是東宮的人了,算得清楚怕日後惹禍上身。」
他像是聽見了甚麼荒唐話。
我以爲他會離開。
可他坐了下來,目光落在我手邊的落胎方上。
「不喝就罷,但這副藥明日會送來。」
我握筆的手頓了頓:「好。」
他盯着我:「你沒有別的話要說?」
我想了想:「殿下能不能先把黃金給我?」
蕭執硯猛地起身,眼底怒意翻湧。
「你真是無藥可救!甚麼時候改改見錢眼開的性子?」
他走後,連翹跪在我腳邊哭着問:「娘娘,您真的捨得嗎?」
我摸着小腹,半晌才說:「捨不得。」
可捨不得沒有用。
因爲這世上最沒用的,就是女人心軟,甚麼都捨不得。